• 【怀念】父亲的故事

    来源:泰州晚报符爱秋2017-04-16查看数:0

        小时候,最期盼的事情是父亲不定期地在星期天带我到他当时工作的机关大院,父亲在秘书科不停地写文章,我安静地从口袋里掏出字丁排在椅子上逐个记忆。玩累了,走进里间的文档室,好家伙,桌上有一个长方形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的好多字,前方有一根横轴上卷了蜡纸,字盘上面还有个把手可以拖来拖去地移动。太神奇了,忍不住爬上椅子,四五岁的孩子怎么也拉不动手柄,不甘心,两只手一起使尽浑身解数摁下去,一个字就到了蜡纸上,从此,文字在我的脑海里就打上了深深的烙印。
        转眼到了1968年,我已是个五年级的小学生了。那一天,父亲从造反派的隔离审查学习班回到家,顾不上刮胡子、洗脸,而是把家里的各种藏书,统统搬到院子里,然后点燃了一把火……我被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坏了,那些书,姐姐和哥哥已经看了一部分,可我还有好多没读呢,我委屈极了,无法理解,眼泪夺眶而出。父亲被造反派“无罪释放”后,仍然从事以秘书为主的工作,仍然三天两头地写长篇大论,但他却对所有子女规划了未来的方向,“要学技术、钻业务、将来不要从事文字类的相关工作……”
        没有小说可读的那些年,灵魂深处一片空白。随着时间的推移,对阅读的渴望越来越强烈,视如一股洪流不可阻挡。高一时,我把父亲的规定抛到九霄云外,向同桌借了本小说并且在家里公开看起来,父亲发现后,不容分说,一把夺过小说撕得粉碎,我崩溃了,“你和母亲读过那么多书,怎么到我们就不行”?太幽默了,我拿什么还给同桌?我冲出家门,一口气跑到外婆家,母亲随后赶到,让我理解父亲的同时,承诺第二天带我到新华书店买两本书,一本赔给同学,一本送我。至此,一场违背“家规”私借小说阅读的风波才告一段落。
        1975年2月,我到宝应湖农场插队落户,在给父母的第一封信里,把亲爱的爸爸、妈妈改为“亲爱的妈妈、爸爸”,收到母亲三页纸的回信后面,我看到父亲来了句“我也接着说几句”,写了近六页半纸,通篇都是满满的不舍和爱,只字没提我在称呼上对他的怠慢。同年三月,父亲到农场看我时竟送我一套新版的《红楼梦》和《金光大道》上下册,我除了无地自容就只剩下源源不断的泪水。
        父亲八十岁那年,我和姐姐都已退休,照顾父母亲的日常生活就成了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朝夕相伴中,父亲逐渐衰老、逐步退化,我们心酸无比。八十五岁后,父亲连报纸都不怎么看了。怎么才能重新唤起父亲对生活的热情?父亲一辈子写了那么多文章,不如我给他读美文吧,我突发奇想,想到做到,我每晚选好一到两篇,第二天下午父亲坐轮椅。我拿张凳子坐他对面,我读得声情并茂,父亲听得聚精会神,果然精神了不少。有一次,我把同学发表过的《五巷民居》和《围棋禅中国画境》也给他读了,父亲听得时而点头,时而竖大拇指不断夸好文!好文!父亲问我作者是谁?我骄傲地告诉他是我同学时,父亲竟然老泪纵横,又想起了他烧书和撕书的情景,懊恼地用已经不连贯的语言对我说:“我耽误你们了。”“没有,从来都没有!”我立马打断父亲。其实我早就理解父亲了。文人的思维又特别丰富,隐藏自己的观点、禁锢自己的思想才是文人最大的悲哀!父亲在那个特殊年代的特殊做法其实是对我们最大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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