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植物】楝树“晚客”

    来源:泰州晚报阿果2017-05-08查看数:0
    像只敞口瓶,苦楝亭亭枝丫往外扑。能收住的是它的树干,收不住的,是它青碧的羽叶和“一蓓数朵、满树可观”的粉紫碎花,及送入鼻翼清苦芳香。新竹结庐,兼有桃梨举案齐眉。柴扉小院,因了开花的苦楝,清供般静雅。
        楝花开,是春夏勾连最清晰的部分。风雅的古人,从小寒起,五天一候,一百二十天,安排二十四番花信风,梅花始,楝花终,载歌载舞把春送回人间。《三柳轩杂识》里说,“楝花为晚客”,楝花一开,春天即将作别,“晚客”也成了楝花的雅称。
        可以知悉,这片土地上的先人们,曾是识得草木心的族类,和自然的关系如同母子一般。没有现代人这么粗鄙,凡事凡物,尽可能占为我用,缺了心灵的倾听与沟通。那时修院子,不会急功近利买几棵大树凹造型,一草一木自己种,因而多了互相依偎的朴素情怀。《红楼梦》作者曹雪芹的曾祖父曹玺,任职江宁织造时,在院子里种了一棵苦楝,树旁建一亭,亭内教子刻苦读书。苦楝寓意“苦练”,“楝亭”就成了“课子亭”。《红楼梦》中就有李纨课子一折,想来就颇有渊源。
        寻常人家虽没这般积淀,但花草树木断不会少种。家父年少时种的苦楝到我们成孩儿,也有一搂粗。暮春时节,花开得披披洒洒。打下来一部分楝花,家母会晒干了储存起来:拿一些铺在席子底下,为免睡觉时虱子、跳蚤叮咬;另一些夜晚点燃,是能驱蚊的呦。楝花虽不懂用甜腻腻的香味讨好人,却有一副菩萨心肠。
        江浙民居大多临水,草木茂盛,容易滋生蚊虫。天一热,孩子喜欢在苦楝树下写作业,老人们空闲的时候,喜欢坐在楝树下唠嗑、做针线。在我的印象中,楝树避蚊虫还不长洋辣子,坐在它下面踏实、洁净。
        楝叶气味浓烈。南朝梁代吴均的《续齐谐记》记录粽子源于纪念屈原的传说:楚人为悼念投汨罗江而死的屈原,端午节就在竹筒中装上米,投进河里祭祀屈原。东汉光武帝时,屈原显灵给欧回说:“过去人们送给我的竹筒粽子外边没有五色丝和楝树叶,都被蛟龙偷走了。请以后献祭的时候缠上五色丝和楝树叶。”欧回遵照屈原的吩咐做了,于是形成了后来包粽子的习俗——竹筒外边缠五色丝和楝树叶。这种粽子,唐代还有流传,叫做“新筒裹练(楝)”。如今端午楚地还有楝叶插头、五丝缠臂来辟邪的风俗。
        苦楝的果子初始是绿的,因为苦,没人摘,鸟也不食,渐而就黄了。待西北风凛冽吹起,楝子噗脱噗脱往下掉,家母一颗颗拣回。冬天干农活手容易破口子,用楝子的果肉抹一抹,火上烘烤烘烤,不几日就能好。冬夜,还经常让我们用楝子泡脚,说这样可以治疗冻疮。
        苦楝的根、皮、枝、叶、子,浑身上下都是苦的,苦得连一只虫子都不肯落到它的身上。苦楝担受自己的苦,却把大爱给了人间,这种精神,恰是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缺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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