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园】骄傲的歌声

    来源:泰州晚报庞余亮2017-07-17查看数:0

        “小鸡跟真正的春天一起来,气候也暖和了,花也开了。而小鸭子接着就带来了夏天。画‘春江水暖鸭先知’的,往往画出黄毛小鸭。这是很自然的,然而季节上不大对。桃花开的时候小鸭还没有出来。小鸡小鸭都放在浅扁的竹笼里卖。一路走,一路啾啾地叫,好玩极了。”
        这是汪曾祺的《鸡鸭名家》的文字。
        其实,在浅扁的竹笼里卖的还有小鹅。有了鹅,才构成鸡鸭鹅这“三军”。因为这“三军”,我和我的小伙伴从小都做过大干部——“三军总司令”。 我们的邻村因为养鹅而出名,叫“蒋鹅”,那村庄在两条河的交叉处,是养鹅的好地方。这几年村子富了许多,有人就说,有个姓蒋的,在这里养过天鹅。也对,养过鹅的,说成养天鹅的,还不算离谱。
        竹笼里的小鹅比小鸡小鸭的个子要大。茸茸的,鹅黄的——真是就叫做鹅黄。小鹅们的鹅黄在春天里弥漫开来,才有了晃人眼睛的万垛油菜花。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有一首唐诗叫“鹅鹅鹅,曲项向天歌”。只知道小鹅回来,就是座上客,要去找莴苣叶,把莴苣叶剁碎了,拌上细糠碎米,小心翼翼地,请它们用餐。但“座上宾”的日子也就是半个月左右,半个月以后,它们就被赶到“广阔天地”里独立觅食去了。那动人的鹅黄慢慢被白羽替代。至于是哪一天,哪个时刻完成的,谁也说不清。就像你说不清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痛苦时坚决不哭诉。
        我在那座四面环水的村庄生活到13岁,然后出门求学。此时我已读完了小学五年级和初一初二。也就是一个标准的初中毕业生。偏偏那年有了初三,我必须离开这个村庄去乡政府所在地上学。
        离开村庄的那天,村庄安安静静的,根本没有人起来送送我,除了河里的那群白花花的呆头鹅。我捡起一只土坷垃扔过去,没扔中——它们伸长了脖子嘎嘎地叫了几声,表达了它们一以贯之的骄傲。
        我不喜欢它们骄傲的长脖子。那“曲项”,那是鹅脖子,即使父亲浇了三次沸水,那上面的毫毛那么密,也那么细,实在太难钳了。还有,“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它的“白毛”要小心收好,等到“收鸭毛鹅毛的”来了,可得好几毛钱。但因为我看到过一张宣传画,马克思手里拿了一支鹅毛笔。我悄悄藏起了一根最长的鹅毛,但后来由于鹅毛根部的油脂太多,字根本就写不出来,拥有和伟人的“鹅毛笔”一模一样的梦想就这样不了了之。
        不要说我残酷和无知。我那个四面环水的村庄上,老师大多是“别字老师”,他们常常带领我们识“半边字”,还带着我们理直气壮地写错别字,根本不可能教那首神童写的唐诗《鹅》,只是多年后,我的办公室多了一盆火鹤花。火鹤花又一个名字叫红掌。它还有一个变异的品种叫白掌。突然想到,杀鹅的时候,那一对“红掌”在沸水浇过之后,撕去外面的红皮,那“红掌”,真变成了“白掌”。
        快到小满的时候,父亲都要从鹅栏里逮住一只老鹅,那是给快要大忙的“劳力们”积累能量。可家里人太多了,处理干净的鹅最后是和一口袋芋头放在一起烧的,可用一只大脸盆盛到桌上来。
        余下的鹅,张开它们的白翅膀,一只跟着一只,飞快地掠过那清凉的水面。
        往往是那天,我不会听到它们骄傲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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