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屐痕】秦地寻根

    来源:泰州晚报葛昊明2017-09-03查看数:0

        老贾作了一部《废都》,实乃瑰宝。
        书里的故事早已零碎,只大概记住个西京城的破败模样。说是破败却也实在诱人,审美疲劳的日子里这些有点儿残缺的东西反倒看着心痒痒。这座城就是不同,于是我便来了。
        说来有趣,我的确从未来过这片土地,可踏上它的地界又有突如其来的亲切。
        一向以文化名城自居的西安,亦即是书中的西京,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古朴与敦实。娱乐中心摆在城墙根下,现代式酒楼隐藏于密林深处,传统与工业的气息在此交融,经过长期妥协,形成了一种极端的和谐。
        妥协,中国人的傲人资本。四大文明古国里只有中国延续而来,便是由于这股韧劲儿。能打倒别人的也能打倒中国,可中国总是能不紧不慢地爬起来,对于我们来说,这已是家常便饭。
        西安城和纵横千古的中华特质总能保持平行,这大概便是人们常说的“根”了。长期以来寻根这场朝圣被局限于地域的界限,事实上它的边界模糊不清,一切强烈的共鸣感都必然由类似的文化特质引起。至于你来自何方,去向何处,就没那么重要。
        我并未奢望在这片身体上陌生,精神上熟悉的土地洞察到庞大的文化体系,能捡到几块碎片也是够幸运的。
        秦腔,响彻在八百里秦川的原始咆哮。“啸”这个状态是一种极其特殊的生命符号,那是一种从最大的压抑中狂吼出来的声音,从心底嘶叫,呐喊出悲愤与傲气。老贾也作过一部《秦腔》,言说他无法诉说的故乡;陈忠实于白鹿原上书写,于白鹿原下长眠,割舍不下的便是那一嗓声震四方的秦腔。
        坐在剧院里听着当地艺术团的表演,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任何形式对于这种富有原始生命力的艺术都只能是束缚。我琢磨着搬一把有些年月的破板凳坐在原上,也学上两句方言吼上两嗓子,就好像踩在中华文明的脊梁骨上一样,蛰伏在身体里的力量喷涌而出,而我毫无保留地坚信这股力量属于每一个中国人,在这样的时刻能寻到所谓文化力量的“根”。
        热闹之后趋于平静,大概悲壮的苍茫之感才是寻根的主旋律。
        阴差阳错地在乾陵边买了个埙。
        反复把玩几次才搞出点声音,虽然算不上乐声,那苍凉的内核却已显露。卖埙的师傅吹起胡人进军的号令,一种强烈的代入感摄人魂魄。
        这大概是每个中国文人都面对过的景况。寄情于整个宇宙,没有憧憬,没有悲伤,得到的只是一个微笑。他更迷惘,也更满足了。陈子昂也好,张若虚也罢,都曾有过这种宇宙无限,人世有限的初觉醒的自我意识。说它是惆怅,有点格局过小,小情小爱没法凸显整个中华的人文气质;说它是豪迈,有点不合时宜,我甚至妄自猜测一切的狂喜背后都蕴含着悲的元素。传统的礼教无法构成真正的信仰,缔造了一种特有的审美情趣。
        埙声依旧回荡,站在乾陵的高台上,身边的无字碑甚至都显得渺小。背后的山坡里据说隐藏着巨大的宝藏,而我却只希望它是个传说。寻根的目的地并不是目的,过程中的释然更像一种目的。
        机械化地和师傅谈论好价格之后,我才开始打量他。面色黝黑,脸上焕发一种抑制不住的英气。这立刻让我有了点儿悲天悯人的冲动,直觉告诉我这是个有故事的人。而我又一时木讷地说不出话,只呆呆地看着他在埙上刻字。
        “丙申年于秦地”。
        暮色下他只道一声“玩得开心”便转身离去。没多久,连这背影也寻不到了。
        或许我们都在找寻自己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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