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怀念】秋风里的外公

    来源:泰州晚报杨明2017-10-10查看数:0
        暮霭溶溶,红霞漫天,炊烟缥缈的村西口,六岁的我在大晒场上推圆铁环,一圈又一圈地推着转圈圈,铁与铁摩擦的金属声像蝉叫一样,耳鸣不绝。老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立马停手收家伙,喜形于色,迎奔过去。外公不紧不慢,匀步过来,右手拧着的一只长方形的黄藤包,像钟摆一样前后晃悠,左肩搭着一条绿条纹毛巾。他每天从高港码头下班归来,包内总是有汽水、油条、麻团,有时还有五香猪头肉,一种独特的肥美。
        晚上洗澡后,涂驱蚊水,搽百雀羚,点上一卷纸蚊香,上外公的床睡觉,外公的床上很有条理且简洁,他身上始终有一种香皂的柠檬香。墨黑的夜里睡觉,老鼠梭梭的,外公就放老鼠药、粘鼠纸、铁夹子、铁笼子灭鼠。床头有一只小砂缸,里面放的是大麦小麦面粉,隔一段时间,缸内一小半是水,水上面是漂浮的面粉,老鼠误食后全部扑腾到缸内,好玩。
        早上跟着外公上班,他走路总是不紧不慢的样子,一路上的人几乎都和外公打招呼:早!早早!吃饭了?吃了!外公认识的人真的多,外公在前,我拖沓在后,“走快点”外公时不时地催我,但不回头,我正吃着油条,一个人突然把我手中的油条抢去,外公也不知,我也不敢吱声。
        外公的单位离家约5公里,我走得吃力,有时外公就转身抱我或将我双腿骑跨在他肩上走,一路向西,左边是长江,江水泛透着黄,汽笛声有的急促有的悠缓。到了龙窝口码头,我就舒顺了气,等小木船摆渡,江对岸上去没多远,就是外公工作的地方。踏上长长的木头跳板,坐在晃荡着的船上,手触波浪翻卷,放眼水天相连,幽远深邃。江青水远几叶舟,心中汹涌着兴奋,顺着这个长江的支流,远方有一个叫扬中的小岛,真真是:芦花深处泊孤舟,笛在月明楼。
        外公上班,晨会,学习,看报,喝茶。墙上有大字,红色的:深挖洞,广积粮。中午吃饭,凭饭票去食堂打饭菜,食堂取名长江饭店,头顶上有好多绿色的吊扇,呼呼地转个不停。青菜猪肝汤,肉皮,肉圆,留下了不可复制、无法超越的香。
        下午等到下澡堂洗澡就算下班了,澡堂里蒸汽缭绕,有一次外公的同事哄骗我:“你姥姥回家了”,我想不可能,他叫我先过来洗澡的,但我一等他不来,二等他又不来,心里一急,也没有多想,就一个人回到外公家。听说,那次外公对他的同事光了大火。外公性情平和,菩萨心肠,从没有打骂过我,这个事情他也没有怪罪我。
        我在外公家生活到七岁才回家上学,虽心有不舍,但也无奈,每逢寒假暑假,我还是来外公家。1976年唐山大地震,我九岁,为了抗震防震,大家都住防震篷,外公还配备了压缩饼干,满地上都是干旱的道道裂缝。我在地上裂隙间塞放一些树枝石子之类的,留作下一次再来外公家时与它们相逢,当然,再来时没有一次记住的。
        外公每天早出晚归,我大多辰光都是在家跟着外婆。她耳朵聋得厉害,整日家务农田的忙,很少顾得上我。于是,就想到外公的好,就又嚷着要跟他去上班。外公的工种是装卸作业,上海班南京班客轮停靠到几号码头,他们就去这个码头肩扛背驮地装货卸货。于是,我看到五颜六色的衣服,行色匆忙的人,蜂蚁拥挤着下客、上客,人头黑压压的晃动,一派人满为患,繁荣壮观的景象。
        秋从江边起,风吹落叶枯。一块细细长长的木板从地面搭到卡车上,外公哼哼唧唧地驮着木箱走在木板上,闪了腰,一头栽倒在地,永别了当场。桂花依然飘着暗香,秋虫在啁啾,黄叶在窸窣,天籁唱梵音:外公,一半了风雨,一半了晴天,一半了海水,一半了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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