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凡人】鹿鸣桥歌者

    来源:泰州晚报杨爱妹2017-10-10查看数:0
       他,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一个平凡、悲怜、让我不禁去深思的人,撞入我平静的生活里。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或许溱湖边上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究竟叫什么,从哪里来。
        在溱潼鹿鸣桥边,枯败的老柳枝被风吹断了一截,更显冬季的萧索枯寂。他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白色的七分短裤,坐在一张破旧的皮椅上抖着腿。这大清早,街上行人三三两两。他就那样旁若无人在自家小院一样,举着一个话筒伸着脖子大声唱着:“一更更儿里,月儿照花台,卖油郎坐青楼,观看女裙钗,我看她年纪轻轻本是良户人家的女,为什么她流落到烟花门中来……”黑色老旧的大音箱漏着风,把他的声音弹震得老远,乌拉作响,悲凄的曲调,悲凉的意境扯痛了听着的人心。
        他唱得不错,唱出扬剧的韵味,仔细听,歌词都是对的。走近看,相貌也不错,看着很是舒服。他并不管我在打量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陶醉在自己的声音里。我是个沉默的人,不爱多言,决定尊重他,听完再走。
        常有人说,艺术家多半是疯子般的存在,我当他是艺术家。在这个小镇,他应该受到了不少人的置喙。
        日子渐暖,我已穿起裙子,慵懒的午后几个女人在店门口闲聊。这时,又见到了他,只是这次画风突变。穿着厚厚的黄色军大衣,白手套,钢帽。正沿着老街正步阔走。几个女人大眼瞪小眼,傻眼。他走了两圈,又换了一身,长衣长裤,一身白,鞋都是白色的。乍一看,跟个海军似的。对面老板娘溜过来,拱我胳膊,惊讶地指着他的裤子说,买的我店里的哎。一条街的商铺都看着他走一圈又一圈。隔壁阿姨痛惜地说,哎,真是作孽呀。把自己逼成这样的。
        我们都好奇地看向阿姨,想知道为什么。阿姨说,我也是听一个路人说的,说是他的老乡。原本他的家里条件很好,儿子懂事孝顺,自己做生意。有次回家,没有提前说,结果亲眼看见自己的妻子和别的男人在一张床上,当时气狠了,就吐血了。他为了儿子狠不下心离婚,20多岁的小伙子快到说亲的时候了。也是善良愚昧之人,后来又发现了几次,气得离家出走了,精神上打击太大了,就变成这样子。后来,他就到处漂泊。阿姨说,到溱湖边上时,他还做水产生意的,别人挣钱,他亏钱。爱贪小便宜的买菜的大妈们,每次都欺负他,少给钱,他也不去管,亏就亏,每天亏。其实他可以不那么在意,可以离婚,可以找个更年轻的,做好自己的生意,过令人羡慕的生活。但他宁愿把自己逼得如此,可见,他是一个内心善良、纯净,却固守自我的可怜之人。
        阿姨还说,他很爱干净。每天都洗好多衣服,全是白色的,他有一个蒙古包似的房子,在溱湖边上,每天他把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晾在绳子上。衣服被风吹着,像他被风吹着,他觉得像风一般缥缈,在漩涡中旋转,心才会有些许着落。
        对面老板娘说,他来买裤子时我告诉他店里都是卖女装的,他还点头说我知道,问我白色长裤多少钱,也不还价,付了钱就走,我当时有点蒙圈儿。
        他把贞洁、不离不弃的道德观念的枷锁束缚在了自己身上,一味地偏执、善良,固守自己的心,固守一片纯净。宁愿痛苦得把自己逼成这样,也不愿去改变初衷,着实让人悲怜。也许,世人都该警醒些了,丢失美好的纯真、善良,失去自律,罔顾道德,心是否空落?
        抽丝剥茧说人性,永远没有尽头。不能要求人人都宽容地去理解这个世界有多复杂,思想情感变得多复杂。他不知道,他悲怜的善良,这社会并没有多少人念着他骨子里的道德情操,而是多数人在可怜他,他成为别人的茶余饭后。
        “人之初,性本善”。多少人朗朗上口着,多少人做着,又有多少人背弃着。面对他时,我会生出一种悲怜之痛,久久地思考。人性是自律、禁锢,还是堕落,终是一生沉重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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