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稼穑】片片稻黄

    来源:泰州晚报朱秀坤2017-10-22查看数:0
        “稻香秫熟暮秋天,阡陌纵横万亩连”,此时的乡间,天高云淡秋高气爽,阳光像好脾气的中年,温情地抚在身上,清风则似调皮的孩子,直往人身上扑,往人怀里钻,虽有些薄凉,却让人由心底里感到惬意与舒坦。
        窗外一瞧,那些微波荡漾的水啊,深邃,澄净,跳动着碎银般可爱的光波,果真是伊人明眸般清澈可人。但随即我的目光就让那坦荡如砥的块块稻田吸引住了,连鼻息也止不住长长地深吸几次,好让饱含着稻谷清香的新鲜空气钻进五脏六腑,洗一洗心中的樊篱郁结。同时也就感到了心旷神怡,感到了庄稼原野的养眼与大美,感到在蓝天旷野、弥漫着醉人稻香的田间劳作,简直就是一种自由与快乐,是一种福气!
        我实在是喜欢那样的一种稻黄啊,不似黄叶的枯萎,也不似黄菊的清冷,更不似橙或橘的明艳,那是一种什么样的黄啊?杏黄明黄藤黄鹅黄葱黄柳黄蟹壳黄松花黄,或者书上说的秋香色蜜合色?全不是。有人干脆就说是金黄色——人们好像格外偏爱这色彩,春天的油菜开花了,一说就是金黄,夏天的麦子丰收了,又道是金色,其实油菜花和麦穗还有成熟的稻谷,那能是一样的色彩么?怎可以一“金黄”偷懒到放之四海而皆准?不如就直白地呼之为稻黄,不要金的富贵与张扬,它本是老农一般质朴与实在、赖以果腹充饥、喂养了我们生命的庄稼啊。
        我喜欢稻黄,那种黄,任你再高明的丹青妙手也难绘制的,它不是一以贯之的纯粹的黄,黄中也许还有点点青,还有块块绿,便是黄,也是有淡有浓有浅有深由淡转浓又由浅至深的,也许粒粒谷穗已基本成熟,但稻叶尖上还有那么一点绿意在徘徊流连,或者一根稻穗,那沉甸甸的弯腰躬身的都黄得彻底了,头颅昂得高高的却迎着阳光似在引颈张望,那一点点青色莫非想与水乡妹子嘴角的美人痣比个高下?因此啊,稻黄是有生命的黄,是有希望的黄,并不等同于落叶的黄,只要农夫的银镰未曾落下,它们仍然会生长,将粒粒饱满的籽实充填得更为茁壮与丰硕,回馈种植它们的农夫与村妇,流向谷仓与厨房,流向千家与万户,为人类提供足够的生命能量——想到这,我就止不住为面前的稻黄而心生感恩与敬仰!
        望望面前的片片稻田,也想,能在稻香弥漫、稻黄怡人的村舍里住上两天,该有多好。就和父老乡亲们一道出门劳作,或收割或扬场,或和大家伙儿一起热热闹闹地脱粒,开夜工。虽是忙和累,但那丰收的谷子多喜人啊,哪怕天黑了,累倒了,入了梦乡,仍是“笑歌声里春雷动,一夜连枷响到明”,多好。确实,多年前,每当收稻时节,我总会回到乡下老家享受这样的忙与累的,陪母亲收稻,直至谷粒归仓,才裹一身稻香,安然回到城里的家。但如今,母亲离开了人世,我也就不大回乡。便是回,如今都是收割机,也没有先前丰收时节的那种热闹气象了。
        其实收割后的稻田也是美的,本来密密实实的稻田一下子空了出来,很让人有种轻松坦然的感觉,短短的稻茬与暮色里的稻草垛彼此相望,清风中略显惆怅。几只山雀在雨后的稻茬间觅食遗落的谷子,直捡到那一片夕阳余晖里去,这一幕若是画下来,最好题“秋田雨雀”四个字,正好是一位日本作家。
        以稻谷入画,虽不常见,却也有的。“扬州八怪”中的李复堂和郑板桥就合作过一幅《秋稼晚菘图》。细品这幅画,其中的滋味是多么温暖、贴心,悠远绵长。而那朴素的稻黄,是多么让人安宁、踏实与亲切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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