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凡人】板车老杨

    来源:泰州晚报戚正欣2017-10-22查看数:0
        板车老杨死了,享年79岁,当地人熟悉他,是因为近20年来总看到他瘦弱的身躯低头拉着一辆装有一千多斤的板车,跋涉于镇区的大街小巷,为各家送煤球,人们都习惯地称他“板车老杨”。
        老杨是外地人,民国三十三年家乡遭遇特大水灾,一家人走投无路,他背井离乡只身来到这集镇。先为一家老虎灶挑水,3年后,老板年老归乡,他就把这老虎灶盘了下来。后来,父母在老家去世,他在镇上也立稳了脚,就把妻子接了过来,在店堂后隔了个房间,前面开店,后面住家。
        两年后,妻子生下双胞胎男孩,两个小孩活泼可爱,老杨高兴得合不拢嘴,日子过得也舒心。谁知天有不测风云,老杨的妻子得了一场大病,请遍名医也不见好转,老杨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下了一屁股债。无奈之下,他只得在经营老虎灶的同时,利用早晚时间替人挑水,换取微薄的收入。
        老婆还是撒手归天了,丢下一双刚过周的儿子,一个30岁出头的大男人,带着一双幼儿,又当爹又当娘,还要开店养家,日子过得实在凄惶。他每天三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多才能休息,上床后还要照看两个孩子拉屎拉尿,得空还要去替别人家挑水,不大的年纪,白发已经爬上了他的鬓角。
        有人劝老杨,不如把两个孩子送掉一个,还能减轻些家庭负担,老杨说什么也不肯,说再苦再累也要把孩子养大,否则对不起死去的孩子妈。一些亲邻见他如此,都尽力帮助,有好吃的送些给他,孩子穿过的旧衣也送给他,到了上学的年龄,学校免除了两个孩子的费用,就这样,总算把孩子拉扯大了。
        公私合营后,老虎灶撤并,老杨到了另一家老虎灶,专门负责挑水,20多元的工资养活全家三口实在困难,无奈之下,他只得在为本单位挑完水后,摸黑替人家挑水,这在当时虽说也算“资本主义尾巴”,属当割之列,但单位负责人了解他家的情况,也就对他睁眼闭眼了。
        上世纪80年代中,镇上老虎灶减少了不少,加之自来水开通,老虎灶再也不需去河里挑水了,加之烧老虎灶的工艺改进了不少,老虎灶已不再需要那么多人,单位把他调整去了煤球厂,在厂内从事板车运输,将生产车间的煤球用板车转运等到门市部销售,他这一干就干到退休。
        在他退休前,两个儿子均已成家立业,两对小夫妻都在镇办厂工作,各自独立门户日子过得挺舒坦。老杨一退休,两个儿子都争着要他到自己家住,大儿子说家里宝宝天天想爷爷,要和爷爷一起玩,二儿子说他媳妇快生养了,实在缺个老人照应。他说他哪家都不去,他要去厂为顾客送炭。
        老杨去拉炭已不比从前,从前是单位职工,短途转运煤球是厂内的工作,如今是退休人员,单位不再安排他,只能自找活干。他看到不少人家买煤家中没劳力又没板车,为解决这部分人的困难,他可以帮他们拉煤,还可挣些工钱。煤球厂距街远,半天最多拉三趟,一天顶多拉六趟,拉车虽然辛苦,但收入比退休前高。
        两个儿子极力反对他退休后还去拉车,说他们家不缺这个钱,他要钱他们给。老杨说他是闲不住,一闲下来准会病。两个儿子说,他这样干,社会上会说他们不孝的,老杨说要说就让他们说去,只要他心中明白就行。两个儿子无可奈何,只好经常抽空去帮他推车,尽量为他分担些辛劳。
        那一年,民政部门在重阳敬老节前宣传要为老人办实事,内容有凡60岁以上老人,乘汽车、去医院看病可以优先,还可享受粮、油、煤送上门的服务,费用自付。当得知为老人送煤的竟是年已76岁的老杨时,一片哗然,都说政府该管管这事,要保护老人的合法权益,不能再让他拉车了。
        老杨终于在78岁高龄不再拉车了,停止拉车不久就去世了,无疾而终。临终前,拿出30万元积蓄分给两个儿子。老杨去世后,外界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个伟大的父亲,为儿孙掏尽了一生的心血,有人说他活得太累,太对不起自己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替儿孙当马牛。”孰是孰非,见仁见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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