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泰州书品】在薄情的世界深情地活着

    来源:泰州晚报孙建国2017-02-21查看数:0
    在庞羽的短篇小说《一只胳膊的拳击》(原载2017年第2期《人民文学》)里,我看到了那绚丽的万花筒。平时不言不语的庞羽,变幻为口若悬河的庞羽。一个叫祁茂成的底层小人物,在薄情的世界深情地活着。卑微与梦想,平庸与大爱,隐忍与抗争……在庞羽滔滔不绝的叙述中,其形象逐渐从猥琐到平实,从干瘪到丰满;其结局也逐渐从平静到动荡,从忍受到爆发。用一位名家点评说,九零后庞羽掌控文本的欲望和手腕太强了。
        《一只胳膊的拳击》讲述了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的庸常生活。丈夫祁茂成下岗在家打杂,老婆陈萍常年在外奔波,女儿祁露露高考空手而归。三个人都有过不同的追求,但都归结于黄粱一梦。通篇弥漫着伤感情绪和时代气息,见证了社会转型期小人物的光荣与梦想、欢乐与痛苦。在这篇不足万字的小说中,人物的性格孕育,情节的起承转合,语言的逻辑关联,环环入扣,丝丝合缝,步点总是那么到位,叙述总是那么准确,透露出一种自信和智慧。而这一切,都出自一个九零后作家之手,令人惊讶,令人欣喜。
        好的小说,不在于写什么,而在于怎么写,关键在于从什么角度切入。《一只胳膊的拳击》最大成功,就在于切入角度的“大音希声”(《老子》),蕴藏着丰富的信息含量和艺术张力。在小说中,主人公祁茂成深爱着女儿祁露露,但庞羽没有安排他对女儿哪怕说一个字关爱的话。他只是女儿的厨师:“蚕豆炒蒜苗,滚油溜猪膘,清蒸白斩鸡,一个月就过去了。”女儿说向东,他绝不向西。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任其摆布和使唤。你看,女儿刷手机良久,才蹦出一句话:“爸,楼下的陕西凉面,重辣重酱,不要香菜。”祁茂成立马像接到圣旨一样,屁颠屁颠地去办了。没几天,祁露露闹着要上吉他班。祁茂成送走祁露露,去菜场转一圈,买点青菜牛杂,萝卜猪肘,回来煲点汤,煮点可心的菜,像个陌上花开缓缓归的妇人。
        在这里,小人物所处的生活空间是狭小的,拥有的精神空间是局促的。祁茂成徘徊于社会的最底层,生活步履维艰,理想虚无缥缈,梦想遥不可及。他在现实世界中受到鄙视和唾弃,甚至毫无价值可言。女儿需要他,也只不过需要一个忠实的奴仆而已。这个成天围着围裙做饭的瘦小的中年男人,比自己还高五厘米的老婆陈萍嘲弄他,暴发户同学赵云飞羞辱他,暗恋了三十年的女同学蒋玲凤忽悠他,甚至被自己帮助过的推销员卫小王欺骗。所有这些,他都不在意,唯一支撑他的,是宝贝女儿的幸福生活。祁露露被喂养得满脑肠肥,他不发火;祁露露高考失利,他也不发火;只有当天使般的女儿可能被卫小王性侵犯后,“祁茂成感到了愤怒,巨浪滔天的愤怒,一排一排,呼啸而来……祁茂成站起来了,升起来了,磅礴成海啸,带着熊熊烈风,打在卫小王的脸上”。
        祁茂成的疯狂行为,不仅仅是痛打卫小王,也是痛打赵云飞、蒋玲凤那些人模狗样的老同学,更是痛打薄情世界带给他的自卑、平庸、煎熬和耻辱,恰恰凸显了他内心的孤独与痛苦,凸显了他无时无刻不在经历和忍受巨大的折磨。拳击被称为“勇敢者的运动”,早在古希腊和罗马时代就有许多有关拳击的记载。但一只胳膊的拳击,可能是残疾人所为,寓示着祁茂成的抗争是懦弱的,无可奈何的。可是,为了护佑女儿,他便奋不顾身,作惊人之举。
        小说从头到尾,祁茂成没有对女儿循循善诱、语重心长、苦口婆心,有的只是言听计从、逆来顺受、默默守护。女儿快乐地活着,就是祁茂成的全部人生。这种切入的角度,“此时无声胜有声”,“于无声处听惊雷”。不动声色,不事渲染,在流畅而又不乏幽默的表达中,完成了情节推进和人物塑造,实在值得点赞。缪塞诗云:“我爱着,什么也不说;我爱着,只我心里知道;我珍惜我的秘密,也珍惜我的痛苦。”祁茂成对女儿的那份宠爱,那份溺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读到这里,令人泪流满面而又震撼不已。
        庞羽有一篇创作谈《要么缝补,要么撕开》,将世界比喻为“一条尺寸不对的裤子”。“小说可以是一根针,它时不时地刺痛我、刺痛生活,在这种痛中,我拿起这根针,将那些生活的边角料缝制起来。”《一只胳膊的拳击》延续了庞羽一贯的创作风格,她以小人物为切入点,描摹人物的寂寞感、恐惧感和无助感,展现社会中的欲望和迷惘,缝制生活中的真诚和善良,用九零后作家中特别稀罕的叙述能力拷问生存的意义和宿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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