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风徐来】任继愈先生的寂寞

    来源:泰州晚报徐可2017-02-21查看数:0
    季羡林、任继愈先生的辞世,引来一片哀悼之声,人们为两位文化大家的离去而惋惜不已。香港著名学者饶宗颐先生更写下“国丧二宝,哀痛曷极”八个大字,极尽痛惜之情。不过相对而言,季先生受到的关注和哀悼更多一些,而任先生这边就冷清了许多。观察一下,不少媒体对季先生的报道是浓墨重彩铺天盖地,而对任先生的逝世往往是一笔带过,有的媒体甚至连提都不提,对比强烈得让人不可思议。于是有人为任先生抱不平说:任先生的学术成就并不在季先生之下,身后却遭此冷遇,太不公平了。也有人对季先生暗含嘲讽,认为世人对他只是盲目追随而已。
        其实,冷也好,热也罢,都与两位老人无干。两位先生本来就对声名之类的身外之物毫不在乎,更遑论身后哀荣了。而且就任先生的个性而言,他本来就不是个爱热闹的人,不希望引人关注。他更喜欢静静地坐在书斋里,默默地做他的学问。这样静悄悄地走,正符合他的个性。
        两位老人健在的时候,我曾经见过他们多次,确实感觉到两位个性大不相同。见到季先生,多是在各种文化活动中。他热心文化事业,乐于参加各种文化活动,而且为人随和,平易近人,见过他的人很少有不为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的。所以他人缘好,有一大批“粉丝”。而任先生则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只有在他所供职的国家图书馆举办的重大活动中,才能偶尔见到他。他作为馆长,有时需要主持这些活动,有时则需在活动上亮亮相。主持,他也是三言两语,点到为止,然后就静静地坐在那儿,静听着別人的发言。多数时候,他是沉默的,甚至是严肃的,似乎有那么点让人不敢亲近。我曾经对他做过一次专访,发现他其实是没有一点架子的,很好说话,有问必答,而且对我这个年轻人非常尊重。在我写好的稿子上,他很认真地做了修改,还把自己的著作和文章送给我参考。不过他确实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很少主动讲话,基本上是我问一句,他答一句,而且回答得也很简短,并不多言。所以他不为社会大众所了解,也是情理中事。
        真正的学者,是甘于寂寞也乐于寂寞的。钱钟书先生说过:“大抵学问是荒江野老屋中二三素心人商量培养之事,朝市之显学必成俗学。”只有耐得住寂寞的人才能做得出真正的学问。在生命的最后二十年里,任继愈先生在继续从事学术研究的同时,又致力于“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古籍数据整理工作:他坐镇国家图书馆,领导了中国最大规模的传统文化数据整理工作:历时十六年完成了一百零七卷、总字数过亿的《中华大藏经》;镇馆之宝文津阁《四库全书》影印本出版;总计七亿多字的古籍文献数据汇编《中华大典》也在同时进行。他主持的《宗教大辞典》、《佛教大辞典》等工具书填充了新中国宗教研究空白;依托国家图书馆馆藏编选的《中华再造善本》完全仿真影印了五百多种珍稀善本;点校本《二十四史》及《清史稿》修订工作也在顺利开展……古籍整理是枯燥无味而又无名无利的苦差事,没有把冷板凳坐穿的毅力及不计名利的奉献精神是不愿做这种工作的。只有像任先生这样甘于寂寞、不计名利的真学者,才能以年迈之身,穷二十年之力从事这一浩大工程,为后人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反观一些所谓的学者,根本耐不住寂寞,今天这个讲座,明天那个论坛,恨不得一夜名满天下,怎么可能扎扎实实地做学问呢?超女式的大轰大闹是做不出真正的学问的,那些所谓的学术明星,只能闪耀于一时,不可能璀璨于永久。
        其实季先生也不是热闹场中人,他也是一贯甘于寂寞耐得寂寞的,否则他也不会在学术研究上取得那么大的成就。季先生之所以为更多的大众所知,是因为他在严谨的学术研究之余,还写了很多轻松优美的散文随笔,又热心于文化活动,所以社会知名度比任先生更高。而这名声本就不是他孜孜追求的,所以也无可厚非。
        所以我说,众人大可不必为任继愈先生身后所受到的所谓冷遇抱屈(其实并不冷,只是相对而言),这本来也正是任先生所希望的。对于真正的学者而言,这种冷遇和寂寞,正是他们的幸事。
        (作者为《文艺报》副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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