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当】出罧塘

    来源:泰州晚报【姜堰】杨宝军2017-03-06查看数:0
    生活在里下河水乡的人祖祖辈辈与水打交道,因而熟知鱼的生活习性,各种独特的捕鱼方式更充满着神奇色彩,体现出水乡人的聪明才智。其中“捂罧塘”、“出罧塘”这个最古老简单粗俗的捕鱼方法,充满着无穷的快慰和乐趣。
        《说文解字》中记载:“罧,积柴水中以聚鱼也。”可见,至少在东汉时期就有“捂罧塘”、“出罧塘”这一古老的捕鱼方式了。而“积柴水中以聚鱼”这一简单粗俗的方式竟然流传几千年未变。
        “捂罧塘”先要“选罧塘”。春暖花开,当水乡的芦苇蒿草开始放叶时,农家便准备选罧塘,庄前屋后只要避风朝阳,岸上有树,水边有几簇蒿草,再用篙子试一试水有多深,如果塘深,罧塘就这样确定了。
        选择好罧塘,便开始“育罧”了,先是用泥罱将塘口突深,接着在四周围钉上木桩,用粗草绳或铁丝围好,形成一圈一两亩的水面,然后播下菱种。春夏之交,菱盘伸出水面,碧绿碧绿的,远远看去犹如一把张开的绿伞,给水乡平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卖过几趟菱角,转眼到了霜降节气。草木开始凋谢,菱盘渐渐枯萎,慢慢腐烂沉下水底时,农家便四处砍来大小不等的树枝抛入塘中,再拖来水花生布在水面上——“积柴水中以聚鱼”——开始“焐罧塘”。因为,随着冬天脚步的临近,鱼儿需要寻找一个安静温暖的地方过冬。而罧塘上面有水花生保持水温,下面有杨树枝繁密的枝条在水中间撑起一个个“房子”,鱼儿最理想的住处在这里。不仅如此,由于夏季鱼儿经常光顾这里的菱角(菱盘上的虫子及菱藤蔓周围滋生的浮游水生物是鱼儿最爱的美食),早已熟悉这里的环境,于是,一进入深秋,便游进罧塘,寻找自己的栖息地。
        随着气温的降低,水面开始结冰。罧塘因为上有水花生,下有树枝,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要比别处的水域温暖些,已经进入罧塘的鱼儿再也不肯离开罧塘半步了,而那些游离在罧塘周围的鱼儿,这时也纷纷躲进这温暖而舒适的水下“乐园”。罧塘越暖和,河里的鱼儿越愿意往这里游。冬天偶尔遇上“小阳春”,鱼儿还会浮到水面晒晒太阳吃吃草。
        这期间,罧塘特别要保持高度安静。偶有捕鱼者在“边境”作业,常会惹来护罧人的一顿训斥。即便是撑船,也要小心翼翼,全没有平时的嬉笑、喧闹。
        随着春节的临近,农民们便开始张罗出罧塘,左邻右舍相互间定好日子后,再约大网船。出罧塘是农家忙得最欢的日子,天不亮,罧塘的主人和大网船的渔民一起将大网沿罧塘四周撒下,这时主人驾着轻舟在塘口的东南西北方各进一把香,放两串小鞭,磕过四方头后,开始出罧塘。出罧塘随塘口大小确定人员。一个亩把田大的塘口,起码要十多个人。他们先将塘里的树枝捞上来,再沿罧塘四周敲打船板,把鱼从四周往网中间赶。出罧塘的人拿着渣罱子用力往下夹。先从四边夹起,步步为营,稳打稳扎,渐渐逼近中间深塘。那些身强力壮的庄稼汉们夹起大罱,罱起鱼来,水花四溅,人声沸扬。罱到大鱼时更是沸沸扬扬,欢呼雀跃,好似一支水上交响曲。
        好的罧塘,每罱子都有鱼夹上来,夹到深塘,几斤、十几斤的都有。等罧塘罱好了,塘里的青鱼、鲢鱼、草鲲、花鱼等大鱼也差不多被捕捞上来了,接着再起大网,罧塘里的小鱼小虾将被捕光。一个罧塘少的几百斤,多的千把斤。
        如果是亲朋好友来帮忙的,主人家在取鱼时不会全部取走,往往会丢些鱼作为帮忙费。并且,不等罧塘里的鱼全部捕尽,主人家就会宣布“解放”。于是,前来出罧罱鱼的人劲头更足了——这时候罱到的鱼全部归为己有。水面再一次“沸腾”起来。直到人们劲头已过,直到再也不见鱼儿上船,人们才带着兴奋与满足纷纷驶船靠岸。
        出罧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分享收获。早有鱼贩在等着交易,主人家先卖掉一部分换成钱;余下的分摊,碰上难分的时候,还会抓阄。参加出罧的汉子除留足自家吃的外,多余的拎上几条鱼送给亲朋好友。出罧的当天晚上,户户院落都会弥漫起鲜美的鱼味。
        出罧塘,这个投资不大、受益匪浅的捕鱼方法,过去对一年忙到头的农民来说确实平添了不少乐趣。直到今天,在寒冷的冬天里,里下河水乡依然能看到沸腾的捕鱼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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