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杂谭】我与汪曾祺的一面之缘

    来源:泰州日报华正堂2017-04-15查看数:0

        1980年8月至1982年7月我就读于高邮师范,在这座历史文化名城度过两年美好的青春时光。在这里学习生活的点点滴滴记忆犹新。最令我难忘并影响我一生的是1981年10月,我在学校大礼堂,听到了著名作家汪曾祺给师生所作的一场精彩的文学讲座。
        清晨,于熹微的薄光下,伴着运动员进行曲,绕着仄砖铺就的校园大道健跑,步履铿锵。早读课前,同学们在班主任的辅导下,进行每天一次的演讲辩论训练,慷慨激昂。中午,校园寂静,临帖搦管,体味颜筋柳骨,墨香浓郁。晚饭前,手指于黑白琴键上跳动,练习风琴弹奏,校园上空音符荡漾,乐声悠扬。傍晚,静坐于阅览室,徜徉书海,心灵沉浸在油墨的清香中,怡然自乐。入夜,漫步于古运河大堤,闻汽笛阵阵,看驳船拖行,赏渔灯点点,悠然自得。周日,结伴于高邮湖畔,观波光潋滟,赏接天莲叶,采映日荷花,野趣无穷。春节之后,游走于城中街巷,读家家门联,阅户户桃符,欣喜异常。元宵之夜,上街观花灯,沉思射灯谜,摩肩接踵,流连忘返。朗月当空,也曾与同窗来到文游台,在碎砖瓦砾、泐石碑刻中寻找苏东坡、秦少游的足迹。
        在这里,莫绍裘老师给我们讲述文学大师的趣闻逸事,以他略带嘶哑的嗓音深情朗诵《大堰河——我的保姆》。眼含泪花,教我们赏析《鸟儿的歌唱》。朱延庆老师引导我们欣赏朱自清的《背影》,冰心的《小橘灯》,归有光的《项脊轩记》。吴渤老师帮我们讲解《论语》、《史记》。吴老师是我们一年级时的班主任,温文尔雅,平时严肃认真,课堂上,不时插点小幽默,活跃气氛。成授昌老师辅导我们教学法,鼓励我们钻研教学的艺术。金成梁老师教数学,一丝不苟,一节课的板书从左上角写至右下角,常常是最后一个很圆的句号写好,下课的铃声也同时敲响。陈孝镛老师讲几何。孔祥瑞老师讲政治经济学。孔老师是二年级的班主任,带我们到城北小学实习,事无巨细,关怀备至。美术老师张廷林组织成立兴趣小组,带我们到魁楼写生,教我们学摄影。总之,我们的老师学养丰赡,堪为师表,给我们以知识的滋润和人格的示范。我们的生活丰富多彩,锻炼了我们的能力,提升了我们的素养。
        1981年10月10日,汪曾祺在夕阳的余晖中携其夫人施松卿走出位于运河大堤边的高邮汽车站,开启了他阔别家乡42年后的故乡之旅(10月10日至11月17日)。正所谓“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其时他已发表了《受戒》,《大淖纪事》,给改革开放之初的文坛吹来一股清新之风,别开生面,反响强烈。之前,朱延庆老师,莫绍裘老师在课堂上多次提到这位高邮籍作家,我们也已读过这两篇小说。于是对他的到来特别期待,格外亲切,非常兴奋。10月12日下午,高邮师范学校大礼堂,座无虚席,师生翘首以待。当校领导与汪老出现在礼堂门口,走向主席台时,全体起立,长时间鼓掌,热烈欢迎作家的到来。落座后,全场寂静,主持人在一段开场白之后作些介绍,宣布老作家汪曾祺的文学讲座开始。我印象最深的是汪老接过主持人的话茬说“老作家可不敢当,巴金、冰心可以称为老作家,我已年过花甲,两鬓斑白,只能算是老年作家。”他讲话时把“老”“老年”字音重读拖长,幽默风趣,活泼谦逊。之后他讲了他出生于高邮城,在家上小学,上初中,到江阴上高中,抗战时期在西南联大上大学,沈从文先生对他的文学影响。等等。主要内容还有作家作品风格与作家的性格气质相关。小说要注重语言美,语言也要像音乐一样,富有节奏,讲究韵律。他讲搞文学的人要善于观察,勤于思考,注重积累。说他小时候在高邮城满街转,在节日、庙会期间尤甚。总之,汪老虽年逾花甲,但两眼炯炯有神,思维敏捷。抽支烟,喝口茶,娓娓道来,侃侃而谈。时而信口背诵,滔滔不绝。时而模仿人物,惟妙惟肖。充满幽默睿智,尽显童心未泯。似长者与绕膝而坐的晚辈讲那过去的事情,像师傅手把手给徒弟传授技艺。更显出一个品尝了人生酸甜苦辣,阅遍了社会万象的智者的从容。
        从此之后,这位双目有神、额角宽厚、两鬓霜白的花甲老人的形象就永远定格于我的记忆深处。他那氤氲着水汽、饱蘸着深情、平淡自然、纤尘不染的文字始终滋润着我的心灵。我反复看他的小说,仔细阅读他的散文,欣赏他的绘画、书法,吟诵他的诗词,品咂他的剧本,甚至端详他的照片,关注他的新闻。读他的子女的回忆文章,看陆建华、王干、费振钟、苏北研究纪念他的文字。从他的作品中,我同情文嫂、陈小手等底层人物的悲惨命运。我感叹巧云、小英子爱情的纯美。我穿越到昆明的小吃店、张家口的农场、北京的小胡同。我了解了《四方食事》,认识了《人间草木》,尝尽了《人间滋味》。更敬佩汪老的清纯宁静、淡雅质朴。
        汪曾祺——中国最后一个纯粹的文人,其人、其文将以恒久的魅力影响着一代又一代读书人。
        我——一个小小的汪迷谨以此文纪念汪老逝世二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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