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贤】寻访藏书人胡子岐

    来源:泰州日报姚晟2017-11-25查看数:0

        近日入藏一部《欧阳省堂点勘记》,牌记为“同治庚午暮春重刻于皖城”,卷首钤“胡氏子岐鉴赏”朱文方印。该书专为训蒙而设,对《三字经》《千字文》以及“四书五经”、唐宋诗、古文选本等学子必用之书,纠其讹误,别其真伪,正其音调,津逮后学。可惜的是,挡不住手民误植,鲁鱼亥豕,“点勘”之书自身倒有不少错讹,原藏者都用朱笔一一校改,计有十余处,书眉、行间另有蝇头小楷长批五条。
        书本身很普通,却是兴化胡子岐旧藏批校本,是考察清末泰州、兴化地区藏书文化的实物。笔者翻检《民国续修兴化县志》《江苏通志局兴化征访稿》等地方史料,未能进一步发现有关胡子岐的详细资料,借助网络查到胡子岐零星旧藏三种。
        一为《童氏食规四卷酒谱二卷》,清童岳荐撰,边栏有“岩居丛录”四字,钤有“碧琅玕馆”朱文长方印、“胡氏子岐鉴赏”朱文小方印,“昭阳胡氏珍藏金石书画印”朱文方印,后归江阴缪荃孙艺风堂,定为童氏稿本,见于缪氏《艺风藏书记》卷八。今国家图书馆藏抄本《调鼎集》十卷,包含《童氏食规酒谱》相关内容,不能确定是否与胡氏藏本为同一书。
        二为《退庵随笔》,清梁章钜著,道光十六年(1836)刻本。第六册扉页有胡子岐墨笔题跋:“《退庵随笔》二十卷,同治甲戌(1874)冬月院试时得于海陵旧书肆中。光绪元年(1875)正月初旬,子岐因重加装订,藏之于胡氏白鹿山馆。”下钤“子岐”蓝文椭圆印,“白鹿山馆”白文蓝方印,又有墨笔说明:“时有国制散用蓝印。”另有“胡氏子岐鉴赏”朱文方印、“胡氏珍藏”白文蓝方印等。此书在胡氏之前,属于泰州俞翔洽,有“海陵俞餐和氏家藏”朱文方印、“海陵俞氏藏本”朱文方印、“俞印翔洽”白文方印。胡氏之后,归保定王树枏,1929年入藏美国国会图书馆,见于范邦瑾《美国国会图书馆藏中文善本书续录》。
        三为《玉狮坠》,清张坚著,抄本六册,楷书工整,成于众手,每册首页皆钤有“胡氏子岐墨赏”朱文印,后归嘉兴刘承幹嘉业堂,今藏河北大学图书馆,见于李俊勇《嘉业堂藏抄本<玉狮坠>及其牌律考辨》等文。《嘉业堂藏书记》中出自缪荃孙的条目,一般都要详细记录版本、版式、藏印等要素,然缪氏囿于文人轻视词曲的传统观念,所作《玉狮坠》提要偏于简略,也没有记录胡氏藏印。恐怕缪荃孙也记不起曾经著录过胡氏旧藏《童氏食规酒谱》,名不见经传如胡子岐辈,亦难入大藏家艺风老人法眼。
        胡子岐之名被收入《历代藏书家辞典》(陕西人民出版社1991年)和《中国文献学资料通检》(中国文史出版社2004年),主要缘于缪荃孙《艺风藏书记》的记载。除此之外,他的字号、家世、生平、收藏事迹等,都不得而知。他在《退庵随笔》上的那段题跋,以及《欧阳省堂点勘记》上的批校,是如今我们一窥其人的仅存资料。
        胡子岐是清末兴化一位很普通的读书人,曾以童生的身份到泰州参加扬州府院试。他是否考上秀才不得而知,但肯定没有考中举人,因为兴化地方志“选举表”中并没有他的名字。
        “白鹿山馆”“碧琅玕馆”两个斋号,前者出自吴伟业诗句“紫盖青童白鹿巾,细林山馆鹤书频”,后者或实指环绕书斋的几杆翠竹,亦暗合龚自珍“手扪千轴古琅玕”的藏书之富,都表明了胡子岐与世无争,醉心藏书的心态。他的收藏活动不止限于书籍,还涉足金石、书画。从目前找到的胡氏四部旧藏看,《欧阳省堂点勘记》和《退庵笔记》均为寻常之书,稿本《童氏食规酒谱》和抄本《玉狮坠》可归入佳本之列,但与大藏书家追求的宋椠元刻、孤本秘笈,还差上几个等级。可见胡子岐家境殷实,无须为生计发愁,属于有钱有宅又有闲的阶层,这也是搞收藏最重要的物质基础。但身处水网密布、相对闭塞的兴化,又未能入仕,社会地位不高,交游、见识都有限,收藏只能以普通的“大路货”为主。
        阅读、鉴赏藏书之外,胡子岐还进行了题跋、校改、批注等更有“技术含量”的行为。
        《欧阳省堂点勘记》对《论语·雍也》“女得人焉耳乎”句,延续孔安国的说法,以“焉、耳、乎”皆为语助辞,“近坊刻误耳作尔”。胡子岐于天头有长批,录自阮元《十三经校勘记》,认为“耳”实应为“尔”,“焉耳乎”犹“于此也”。又如《孟子·公孙丑上》:“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集注》称“置,驿也,邮,驲也”,欧阳泉则认为“马递曰置,置即驿,驿即驲也,《注》以邮为驲,非也”。胡子岐引《康熙字典》,辨析“驲”“驿”义别,肯定了《集注》的解释。胡子岐读书善用存疑之法,亦能博览明辨,触类旁通,做到了“从规矩入”。胡子岐这样的读书人稍微下些功夫,便发现欧阳泉书中不少错谬,也印证了刘咸炘对《点勘记》“俗士言耳”的评价不虚。
        缪荃孙、王树枏、刘承幹三人,缪、王跟胡子岐差不多同时代,刘则稍晚一些。胡氏藏书很可能在清末民初散出,旋为京、沪书贾瓜分,再辗转流入缪、王、刘三家,如今本地倒是殆无孑遗了。
        大浪淘沙,时间之河把胡子岐们沉淀在幽深的水底,假如没有偶然的某个线索指引,也许他们永远不会再浮现人间。然而文明的传承,离不开一代一代如胡子岐般的典籍收藏人、文化守护者。对藏书人胡子岐的寻访,正是一次对藏书意识、藏书精神的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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