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水风物】蚬子

    来源:泰州日报刘仁前2017-05-13查看数:0

        蚬子是一种软体动物,介壳形似心脏,有环状纹,蚕豆般大小,生在淡水淤泥之中。在我老家极常见,极易见。农家孩子放了学,在泥渣塘“拾”螺螺时,一样能“拾”到蚬子。“拾”,当地方言,跟“捡”同义。
        汪曾祺先生在《故乡的食物》中是这样写蚬子的:
        “蚬子是我所见过的贝类里最小的了,只有一粒瓜子大。蚬子是剥了壳卖的。剥蚬子的人家附近堆了好多蚬子壳,像一个坟头。蚬子炒韭菜,很下饭。这种东西非常便宜,为小户人家的恩物。有一年修运河堤。按工程规定,有一段堤面应铺碎石,包工的贪污了款子,在堤面铺了一层蚬子壳。前来检收的委员,坐在汽车里,向外一看,白花花的一片,还抽着雪茄烟,连说‘很好!很好!’”
        清人李调元在《南越笔记·白蚬》中对蚬子也有很好的描述:“粤人谣云:‘南风起,落蚬子,生於雾,成於水,北风瘦,南风肥,厚至丈,取不稀。’”李雨村交代得挺细的。我的家乡人考虑得没这么细。似乎入夏之后,就可以捕捞到蚬子。
        平日里,孩子们叫“拾螺螺”,而不叫“拾蚬子”,至于蚬子,则叫“趟”。在学校,听完老师所讲的一天课程,之后,扔下书包,三五个小学生,便提了篾篮子,扛了“趟网子”(乡间的一种渔具),钻芦荡,转漕沟,有路人问起:“细猴子,做什呢?”“趟蚬子去。”头也不回,自管往前走。用不了多会儿,便能望到他们拎了满篾篮蚬子,回头了。
        我们小时候“趟”到的蚬子,似乎是多个品种混合在一起,没有单一的品种。不像通常介绍的,黄蚬子、花蚬子、白蚬子区分得十分清楚。
        村人对蚬子似乎不及对螺螺友善。拾来的螺螺养几日,便愿意一只一只剪去尾部,洗净做菜,而蚬子多是作了鸭饲料。普通农家,多半有三五只蛋鸭。听大人说,蚬子肉与壳一样有营养,蛋鸭吃了,容易盘蛋壳,不生软黄蛋,下蛋多,且大。自然,孩子们偶或会在饭桌上见到炖鸭蛋之类的佳肴。于是,钻芦荡,转漕沟,趟蚬子,便更来劲了。蚬子不及螺螺好养。螺螺拾回来,给它一只小盆之类,能养好几日,也不碍事的。蚬子则不行,时日一长,便会咂嘴,变质,有异味,只好倒掉。所以,要吃蚬子的话,趟回后,只需稍养一段时辰,洗净蚬贝上污物,便可用清水饷——乡里人用语,本不甚考究,偶有一两处,倒颇精当。此处不用煮,而称饷,甚妙。饷好的蚬子,贝壳自然开裂,从贝壳中获得蚬肉,很是容易。乡里人,用蚬肉,或红烧,或清煮,或做汤,均是一道家常小菜。最是那烧蚬汤,叫人流涎。
        饷好的蚬肉与青菜头爆炒,片刻之后,兑入饷蚬时的蚬汤,汤一滚,即需起锅,便可享用。这刻儿,蚬肉嫩,蚬汤白,菜头碧,尝一口,鲜美诱人。值得注意的是,这里用的青菜头儿,需是现时吃现时从地里拔上来的,方才鲜活;蚬汤,用饷蚬时的原汁,淀清后再兑入。这道菜,纯粹乡土。
        因工作的缘由,居城中时光长了,无这等口福久矣。
        平时对佛教缺少研究,因而孤陋寡闻,没想到竟有位僧人叫“蚬子和尚”。对这位京兆人氏,《神僧传》中这样记载:“事迹颇异。居无定所。自印心于洞山。混俗闽川。不畜道具。不循律仪。冬夏一纳。逐日沿江岸。采掇虾蚬以充其腹。暮即宿东山白马庙纸钱中。居民自为蚬子和尚。”
        因其食“虾蚬”而落得“蚬子和尚”之别号,倒是蛮有意思的。更有意思的是,面对这样一位行为举止异常的僧人,引来不少同道纷纷“点赞”,至少也能说明“点赞”者的心态吧!不妨抄录一首,以示佐证。宋人释绍星,给“蚬子和尚”赞道:
        “除了捞波一窖无,
        逢人谩说走江湖。
        蝦针取你性捞摝,
        不到得拿龙颔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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