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妈妈，让我再爱你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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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顾和平 宋燕 日期：2010-3-6 10:40:43 来源：泰州晚报 字体【大 中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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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发脑溢血，成了植物人，医生宣布丧失治疗价值。
刚从清华大学毕业的儿子，放弃了北京的工作，先后借款10多万元，全力救治妈妈。
现在，她能走路了。
采访人：顾和平 宋燕
讲述人：刘永权，33岁，室内设计师
采访时间：1月29日
采访地点：兴化市昭阳镇栖霞社区刘永权妈妈的家
一
2008年9月，从清华大学美术设计系毕业后，我被北京一家大型装饰公司录用，公司通知我10月10日报到。我信心满满，准备干一番事业。
正式上班前，我回家看看妈妈。
我妈妈是9月30日出事的。
早上6点半，我睡梦中隐约听到卫生间里一声闷响，起来一看，妈妈倒在地上。我喊了几声，妈妈含糊地应了两声再说不出话来，口吐白沫。
妈妈比较胖，我几乎挪不动她。我急忙拨打120，又打电话请朋友帮忙一起把我妈妈送往兴化市人民医院急救。此时，我的继父正在安丰镇老家小住。
医生说：“你妈妈突发脑溢血，瞳孔已经放大，生命体征非常差，病情极其严重。有可能当天就死亡，即使抢救过来，生存质量也很差，你要做好思想准备……”医生让我在妈妈的病危通知书上签字，我两手颤抖，半天写不下一个字……
继父过来看了一下，丢下500元钱又回安丰了。我难过极了。
二
我爸爸1991年去世后，家庭重担全部落到妈妈肩上。妈妈起早贪黑地工作。一次，妈妈单位接到一批货，限时完工。妈妈每天加班加点，从上午8点直到次日凌晨4点，持续干了100多天。
我们家一年到头很少买肉，平时蔬菜当家，难得买点鱼，妈妈都舍不得动筷子。
我从小喜爱美术。初中毕业，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泰州师范美术教育专业。同时，我已满16岁，按照父亲生前所在制药厂的政策，我可以通过内招去上班。亲友们劝我工作。
当时，妈妈每月工资只有200多元，刚够我们母子俩简单生活。妈妈太难了。我一咬牙，来到制药厂上班。
我每月工资最初50元，几年后慢慢涨到约300元，绝大部分用来贴补家用，减轻妈妈的负担。业余，我四处打零工，到新华书店当图书发行员、到商场去卖五金……赚来的钱也全部交给妈妈。
下班后，我到夜校学习，完成了高中学业。2001年，妈妈退休的第三年，我所在的制药厂效益不好，我买断工龄领了一笔钱回家。捧着这笔钱，我想继续上学，学我酷爱的美术。妈妈说，再苦再难也要供我学习。第二年，我参加成人高考，被南京大学多媒体专业录取。
2005年，我又参加成人教育专升本考试，考取了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这一年，我29岁。每年学费5000元，每月还要好几百元生活费，有时还要买书。我业余打工赚的钱只能解决很少一部分，其余几乎全靠我和妈妈借。
三
钱没了，可以再挣，妈妈只有一个。
北京公司催我上班，我只好辞掉了。望着命悬一线的妈妈，我泪如泉涌。我恳求医生：只要妈妈有一口气，我就要救她。请你们一定不要放弃治疗，只要能救回妈妈，哪怕是植物人我也要。
一天的医疗费就是5000多元。我身上只剩下6元钱。多亏我的朋友建辉借了我200元钱，我妈才得以及时做了脑CT。
大学毕业后，我帮朋友装修房子挣了1万多元钱。为方便工作，我买了台笔记本电脑，余下来的7000元钱，我给继父和母亲简单装修了厨房和卫生间。
这些年，妈妈一直供我读书，几乎没有积蓄，我在家里只找到了700元现金。我快急疯了，卖掉笔记本电脑，想一切办法借钱。邻居们知道我家的情况，前前后后有200多户为我妈捐款共计5600元。亲友们也凑了1万多元。
钱，钱，每天除了照顾妈妈，就是想办法筹钱。我的30多位同学，有的把勤工俭学的钱借给我，有的把买房的钱借给我。
经过全力抢救，妈妈的命是暂时保住了，但她一直深度昏迷，一天一天过去，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我夜不能寐，半个多月瘦了十多斤。
每天下午的探视时间，我到重症监护病房去看妈妈。妈妈身上插着五六根管子和电线，双眼紧闭，面如土色。想到母亲平时操劳的身影，我忍不住痛哭失声。
四
我每天趴在妈妈耳边，一遍一遍喊：“妈妈、妈妈，你醒醒。”增强妈妈的求生意志。
一开始，我每天每隔半个小时喊一次，一次喊十几分钟。时间喊长了，嗓子吃不消，我买来复读机放在妈妈耳边，不停地喊妈妈。
我通过朋友请来南京、北京的专家到兴化会诊，几乎所有的医生都认为希望很渺茫。我想，再坚持一下，也许奇迹就会出现。
我妈妈住院一个月后，主治医生委婉地劝我：我知道你很孝顺，但是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你妈妈病情严重，即使去南京做高压氧促醒，痊愈的可能性也只有十分之一，而且治疗费用非常高，你是无法长期承受的。你要做好放弃治疗回家的准备……
亲友都劝我说，你做了那么多，你也对得起你妈妈了。
我不甘心，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妈妈。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会全力去争取。
就在两天后，妈妈昏迷的第32天的上午，我正在打瞌睡，忽然，我感觉到妈妈动了一下，再一看，妈妈的眼睛睁开了！我欣喜若狂。尽管妈妈还不认识我，但我相信妈妈一定能醒过来。
当时，给妈妈治疗已用掉11万元，我身无分文。所有的人都不赞成去南京治疗。
想到这十多年来，我和妈妈一直相依为命的艰难生活，我无论如何也要背水一战。
五
2008年11月4日，揣着好不容易借到的一万四千元，我带着妈妈来到南京。由于路途颠簸加上病情严重，妈妈一到南京，就住进重症监护病房。两天下来，那1万多元钱所剩无几。幸好，第三天，妈妈病情稳定，转进了普通病房。我又开始绞尽脑汁想办法借钱。
我定时帮母亲擦身、翻身。因为长期卧床，妈妈便秘，我就给她抠大便。每天早上5点，我起床去菜市场买菜，把菜煮好打碎做成营养餐，用鼻饲管喂妈妈。每天晚上9点开始，我跟护工两个人分值上半夜、下半夜。妈妈插着喉管，每天都要吸痰，有时一天要吸四五十次，一个晚上最多吸二三十次，少的也要七八次。我每晚睡不到3个小时。
一个多月后，奇迹终于出现了。
2009年1月12日，我正给妈妈准备营养餐，妈妈发出了“啊、啊”的呻吟声。我欣喜若狂，我紧紧抓住妈妈的手抱在胸前，一声声喊“妈妈”。妈妈真的睁开眼睛看了看我。
半个月后，妈妈彻底清醒了！医院给她拔掉了喉管。妈妈开口说话了！她问我这是在哪儿。妈妈认得我了！听着妈妈喊我的小名，我痛痛快快哭了一场。
主床医生张大夫对我说：你妈妈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可以算是奇迹了。
促醒治疗了5个多月，妈妈神志清楚了，说话也清楚了，但还不能走路。已经花去近20万了。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带妈妈先回了兴化。到家，我身上只剩下2角钱。
六
要提高妈妈的生存质量，需要长期康复治疗，更需要抓住康复治疗的最佳时机。在朋友帮助下，我好不容易又借到了7000元钱。2009年4月初，我第二次来到南京，把妈妈带到南京大厂医院接受康复治疗。妈妈很能吃苦，天天抓着杠子锻炼。
第二个月，妈妈能站起来了！慢慢地，妈妈能走路了！
因为没钱，2009年7月，妈妈从南京大厂医院出院。我带着妈妈第二次离开南京时，妈妈的康复效果已经很令医生们惊讶了。
常州的一位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
我给妈妈请了一个住家保姆，全天照顾她。一有空，我就从常州赶回来看妈妈，陪她说说话，搀着她走一走。我妈妈现在思维清晰，口齿也比较清楚，就是左上肢不能动，左下肢也有点问题。我打算短时间内陪妈妈再去一次南京，争取让她扔掉拐棍。
我还年轻，十几万元的债务，我可以慢慢还。
从来没想过我妈妈还能坐在这里跟我说话，还能走路。那时，我想到的最好结果是：回到家，门一开，妈妈认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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