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贤】尽心桑梓的凌儒

2017-12-09 09:37:21来源:泰州日报作者:武维春

  凌儒是明代乡贤,《道光泰州志》有传,他留下的著作有《旧业堂集》。过去我们对凌儒的生卒年不甚了解,最近其后代凌文斌根据道光本《凌氏族谱》考定凌儒生于正德戊寅(1518),殁于万历戊戌(1598),享年81岁。族谱序言称“兹凌氏家乘,源藉姑苏……自大明燕兵紊乱,播散四方,迁居不一,始祖安栖公迁涉海陵……”凌氏大家族从苏州迁出后分散到多个地方,迁海陵的是其中一支。

  凌儒中进士是36岁,在江西永丰有政绩,提拔为御史,御史是负责监察的官员。但《明史》记载“世宗晚年,进言者多得重谴”。嘉靖皇帝晚年信道,根本听不进别人的意见,看到凌儒的上疏后,杖打六十,并革职。凌儒平时在朝为人正直,与宦官没有什么来往,被打后皮开肉绽,平时钦服他的同僚早牵了一只羊在等他,剪下羊皮复在他的伤口,使他的伤口慢慢愈合。穆宗上台后,凌儒于隆庆年间复官,迁右佥都御史,为正四品的官员。几年后,他即返乡。凌儒生活的泰州及里下河地区水灾严重,他大声疾呼,为解决水患贡献了自己晚年的全部精力。《海陵文徵》收入凌儒28篇文章,基本都是谈水患,读之令人感动。

  从凌儒的《宪使胥公议疏淮扬水患稿序》可以看出他对水利的一贯关注,胥公指胥遇,他于万历十三年(1585)任海防兵备道,驻在泰州,他在泰州时颇多善政,为人称道,除治水外,又将城墙修好,凌儒撰文立碑有《宪使胥公修泰州城垣碑记》,文中记述了胥遇刚到泰州就访问民间疾苦,疏浚海口的淤塞;上河的水则引到芒稻河,南注于长江。他上任伊始就能抓住要害,而这正是缘于他对凌儒的访谈。序中称“自隆庆初河溃,夹淮破漕……”他在给另一位官员的信中说“揆今之计,所急者,治水而已,从宝应至扬之湾头绵亘数百里,一带湖堤,乃山、盐、高、宝、兴、泰六州县,下河万万生灵,室庐田土所寄,三十余万税粮所出……”可见事关重大。在《上兵道龚春所公道书》中又说“高、宝、兴、泰几百万顷良田一望成沧海……隆庆之三年,万历之五年是也”,这个时间记载,可以与地方志互证或补充。水灾发生后,治水的官员主要是固堤,因为大运河是运粮的要道,而对里下河的各县是无暇顾及的,终于造成水患“滔天漫地,良田汇为巨浸”,多年前也疏浚过丁溪、白驹,但工程太小,没有解决问题,水患仍在,这也是后来凌儒继续呼吁深开丁溪、白驹入海口的原因所在。

  泄水入海是一方面,同时上流也要采取措施,凌儒称“减水之法,既疏导其下流,又分泄其上流,然后称万全也。分泄上流之计在堤内开河,南引之入江,北引之入海而已。今邵伯九闸所减湖水,无处归著,尽注之江都、兴、泰田间,汪洋三百余里,横无际涯,田不得耕”。上河直通下河,也是水患的原因,凌儒称“腹心之患,浸淫且六年”,而大家都没有引起重视。“盖奸豪罔利、弗恤其他;官府居尊,未闻其害;即闾阎细民少有知者,亦委曰高、宝长堤版筑未完,纵早塞此无益也”,官员向上报告情况时称“万无一失”,如果深入考察就发现“水患尚汹汹”。这就是他在别一封信上强调的“来水之源与淹没之故,一则以湖堤减闸之水分流灌注于下河者太多,一则以上河奸豪之家私开坝港直通下河者不少”,后者人们重视不够。如果西边、南边都有水患,危害就更大了。

  凌儒常为泰州粮赋之重呼吁,他说灾后“下不报,上不知”,因此他要为民请命“弟之为是也,非干政也,乃告灾也……灾伤不言,复何言也?弟如不言,又谁言也”?他说某年发大水时,“兴、泰巨万良田,一粒不收,冤哉冤哉!然兴化犹得题请全灾,而泰州则坐以全徵矣”。当时百姓编了歌谣“卤海没天又没地,沧浪闻哭不闻歌”,其生活之困苦,可见一斑。他在给另一位官员的信中称“士夫居乡,利在身家,则义所不容;害关桑梓,则言所不讳”,他说当时扬州府所属的10个州县,岁该额粮二十一万有奇,其中兴化、泰州超过一半,这两地泰州又超过兴化。凌儒分析泰州“州形地势南北高下悬殊,坝以南谓之上河,则上乡也;坝以北谓之下河,则下乡也。上乡高阜与如皋邻者田少……下乡低下与兴化邻者田多”,低下的那么多田是粮赋的主体,所以受水患影响很大。

  除了水灾与奸豪之外,凌儒也指出一些官员存在的问题,他们走马看花,了解的情况很片面,如从扬州湾头到泰州,大部分是看的江都的田,少部分是泰州的田,这部分田没有受灾,官员就以为泰州的田全都长势很好,粮食丰收,官员得的虚名,百姓受的实祸,他在向上级反映的信函中说泰州“西北与高、宝连疆,东北与兴化接壤,地势同被水……自扬州湾头至敝州长亘百里,乃沿河岁熟田江都已占八十有五里,从斗门界至州南门始为本州地,仅十五里有奇,使者舟行河上,见春苗被野,秋谷盈畴”,往往以为前面八十五里的地也是泰州的,他大声发问“据十五里颇熟之地遂谓下河水中六万粮田皆熟,是谓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夫目所得睹者且徒冒其名,则身所未经者复何核其实”?这确实揭出了当时官员虚浮的作风,使者是来实地考察,但看到的情况却是不准确的,这就造成了粮赋的不公平。如果不是凌儒这样敢于讲话的乡贤,真实的情况就无由上达。

  凌儒不仅写了许多文章,且善诗,如他的《寓南庄》是言志之作,诗云:

  避俗郊居过,新秋爽气多。墟光澹孤里,江色亘长河。惯学陶潜醉,翻嫌宁戚歌。百年天地内,还守旧山阿。

  颈联的陶潜指晋代诗人陶渊明,他是隐逸诗人。宁戚为春秋时人,曾作饭牛歌,引起齐桓公关注,后来成为重要辅臣。他学陶不学宁,已经看透官场的现状了,这是较晚时期的作品。

  《题小西湖》诗也是佳作,诗云:

  半顷波光落镜湖,春风岁岁长菰蒲。云雷不动龙常卧,箫鼓无声鸟自呼。柳色遥添山阁碧,月明深映草亭孤。乾坤闲地谁争得,留与诗人醉一壶。

  另诗《龚公祖修完沿海河工赋此志谢》云“功成不独关民瘼,财赋东南倚济川”。《谢海防公祖赐书,时筑堤初成》有云“平地波涛息,荒山粳稻香。奠鳌功不小,歌颂满沧浪”,反映了堤坝建成后的喜悦心情。他的喜怒哀乐,与百姓休戚相关,这在封建社会应该说是难得的好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