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禾稼尽观

2017-12-09 09:38:24来源:泰州日报作者:晓橹

  陈明干就像勤劳的庄稼人,在出版了第一本散文集《乡村记忆》之后,就开笔写最逼近心灵深处的作品——第二本有关苏北里下河农事系列散文。今年春天开始动笔,一口气写下来,到秋天已经收获了42篇农事系列散文。

  他的农事系列散文,何以广受瞩目,能吸引这么多人关注的目光?

  很庆幸,我跟明干同住在一个乡村小镇上。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写的农事散文,每一篇写出来,我都能够第一时间读到。他常常小心地问我,这样写可以吗?或者问,这些散文写出来有意义吗?他的提问都是真诚的,我的回答也是认真的。“这是当代《诗经》啊!”翻开《诗经》,我们随手可以触碰到大量的农事诗,它们朴实无华,没有炫目的色彩,但它们的价值何在?不用我来饶舌,你晓得。

  农事,实在说不上是一件什么新鲜事。既然《诗经》里有农事,那么唐诗宋词里断的也少不了农事。陶渊明在《归园田居》里写农事,卢梭在《瓦尔登湖》里写农事。当代作家汪曾祺在《葡萄月令》里像记流水账一样,不厌其烦记录一年四季中葡萄的生长情况。苇岸在《大地上的事情》里仍然系念着与农事有关的廿四节气。我觉得凡是来自乡村的作家,谁的笔下没有一两篇记述农事的散文呢?但陈明干分明有野心,他不屑做零碎的写作。在城市化进程突飞猛进的今天,许多村庄徒存形骸,像空心的老树,许多农事已成过眼烟云。别人漠不关心的农事,在他心里却是农耕文明的灵魂。

  “消逝的农事,再不抢救,也许就看不到了!”听了叫人心疼的一句话,透着他的忧患意识和悲悯的情怀。

  他的野心,就是要把失落水中的月亮打捞起来,为里下河已然消逝的和还活着的农事树碑立传,写一本厚厚的书。这是一本包含着文学特质的类似文化考古的开掘和留存的奇书。这就显出这组散文的独一无二了。

  明干的农事散文里的文字是朴素明净的,就像画家笔下的简朴的素描。但即便是简朴的素描,并不影响画面的出神入化。这缘于他有一颗农民的纯朴心性,充满着对平凡生命的虔诚与敬畏,半点不含狡诈。这还缘于他对乡村生活的体验与感悟,揉合了悯农、爱农、敬农的真挚情愫。他以从容的姿态梳理着农事、农具、农物,自然地呈现了那些没有文字记载的工艺细节。这种对农事的追溯与回望其实是对未来的沉思与救赎。

  庄稼人种地,不是看公历,而是以农历与二十四节气为准。所以明干笔下的农事活动,都是围绕二十四节气铺开的。读二十四节气,就是读一幅幅明丽活泼的田园画卷。文字中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但这一幅幅明艳的田园画卷足以消除读者内心的浮躁与困乏。

  明干农事散文是一种典型的原生态呈现。他的原生态,给人直观的感觉:就是拿起锄头,刨开泥土,捧在手心闻一下,这泥土的味道——土腥味夹着汗腥味,就是原生态。在他的文字中,我们读到的不仅仅是艰辛与苦涩,还有更多的悲悯与温情。

  陈明干自19岁高中毕业走出学校大门,脚板子就一刻没有离开故乡的土地。所以说,他生命的根须扎满了泥土的故乡。如果陈明干蹲下身子,攥一把泥土,说泥土是芳香的,我是相信的。我不会有半点怀疑,更不会说陈明干是矫情的作态。

  劳动与土地是米勒的宗教,也是陈明干的宗教。陈明干的乡土散文,呈现了一个个司空见惯的劳动场景,总让人情不自禁想起米勒笔下的两幅油画:《拾穗》与《钟声》。就题材而言,也许并不独特,甚至沾着些许泥巴味。但陈明干笔下的散文《麦场》《秧门》《水牛》《送粮》《夯歌》《种园》,与米勒笔下的油画《拾穗》与《钟声》,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在陈明干的散文里,我们可以感受到他对土地,对农民的敬重。读他的散文,即便不事稼穑的人,也会对田里劳作的人们更多了一份敬重。正如诗人雅姆所言:

  如果脸上有泥的人从对面走来

  要脱帽致敬先让他们过去

  因为长期与农事的耳濡目染,在陈明干的目光里,即便一把平凡的锄头也自有它不平凡的风仪。于是一组有关农具系列的散文新鲜出炉了。大锹、锄头、扁担、镰刀、渣叉、罱子、笆斗、翻耙、戽水瓢、铲墒锹……那些渐行渐远与我们曾经相伴的农具,被他的温暖的文字唤醒了。赋予生命的农具们,歌吟是自然的,舞姿是洒脱的,让人看到了一派宜人的田园风光,丰足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