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贤】柳敬亭生卒年辨

2017-12-23 10:11:00来源:泰州日报作者: 俞扬

  扬州评话宗师柳敬亭的生卒年,在今天能见到的明清史料中没有直接记载。柳敬亭的好友吴伟业,在柳敬亭生前为他作的传中没有提到他的生年,通常说他生于明万历十五年(1587)是现代人的推论,而卒年虽然有不同的说法,却仍有进一步论证的余地。了解人物的生卒年,可以准确地把握人物的时代背景,研究柳敬亭,对他的生卒年自然应该尽可能地弄清楚。

  推论柳敬亭生于万历十五年的,最早是陈汝衡、杨廷福合著的《大说书家柳敬亭》(四联出版社,1954年),该书第1页说:“公元一五八七年(明万历十五年丁亥)江苏省泰县打渔湾地方,一个半村半郭的所在,诞生了这位大说书家柳敬亭。”在“一五八七年”后有边注:“阎尔梅《阎古古全集》(近年排印本)卷二杂体诗《柳麻子小说行》首句云:‘丙午之秋客庐江’,下注云:‘名遇春(似系逢春之误),号敬亭,年八十,扬州人。’按丙午为清康熙五年(1666),时敬亭年纪已八十。上推七十九年,为明神宗万历十五年,即公历一五八七年。”1956年,上海古典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洪式良的《柳敬亭评传》也说:“阎尔梅的《柳麻子小说行》诗题下自注:‘名遇春,号敬亭。年八十。扬州人。’诗里又提到‘丙午之秋客庐江’,‘八十岁人若婴儿’,这里所谓‘丙午’,是指康熙五年(1666)。那么他该是生于1587年左右。”(第5页)以后陈汝衡《说书艺人柳敬亭》(上海文艺出版社,1979年)、周志陶《柳敬亭考传》(内部资料,1995年)和泰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评话宗师柳敬亭》(江苏省文史资料编辑部,1995年)都沿用这种说法。这一推论,其实是由于对阎尔梅的诗缺少分析而产生的,并不正确。柳敬亭晚年,与他同时代的人诗文涉及他年龄的,除《柳麻子小说行》外,就我所知还有9首,其中有6首诗词写于柳敬亭在北京期间。仔细研究这些诗词不难发现,柳敬亭的生年不是明万历十五年而是万历二十年(1592)。

  柳敬亭晚年的一件大事是到北京。他的活动范围原本在今江浙一带,也到过安徽、湖北、山东等地,到北京是否受好友龚鼎孳之邀不得而知,但龚鼎孳、汪懋麟、曹贞吉、梁清标等人“邀致踵接”,热烈欢迎,柳敬亭也在公卿间酬酢献艺,文酒高会,接受他们的赠诗,极其风光。现在能见到的赠给柳敬亭的诗词,有9人的16题27首。在这些诗词中,有6首诗句或诗题提到柳敬亭的年龄:一是汪懋麟《柳敬亭说书行》“吴陵有老年八十,白发数茎而已矣”;一是曹贞吉《贺新凉·再赠柳敬亭》“七十九年尘土梦,才向青门沽酒”;一是龚鼎孳《和曹澹馀少宗伯赠柳敬亭四绝句》“七十九年才入洛,天留遗老话遗编”;一是曹尔堪《贺新郎·再赠柳敬亭》“八十庞眉叟,见从来衣冠优孟,功名刍狗”;一是周在浚《贺新郎·次汪蛟门舍人韵为柳敬亭作》“年望八,不言寿”;一是白梦鼐《柳敬亭八十游京师说书春帆斋头席上敬亭限韵刻烛赋赠》。这些诗词,是不同的人时间相隔不远赠给柳敬亭的,他们说柳敬亭的年龄不是七十九就是八十,应该是可信的,只要知道这些诗词的写作时间,用它们来推断柳敬亭的生年应该是准确的。这六位的诗词,汪懋麟的《百尺梧桐阁集》和龚鼎孳的《定山堂诗集》都按年系诗,汪懋麟的这首七古见其卷八,时间是“自庚戌岁正月起至十二月止”,龚鼐孳的这首七绝见其卷四十三,时间是“康熙庚戌秋冬存笥近稿”,康熙庚戌是康熙九年(1670)。白梦鼐的这首七律,同样作于康熙九年。柳敬亭在北京时,龚鼎孳在他的书斋春帆舫宴集,柳敬亭、白梦鼐、阎尔梅、蔡湘等参加,以七阳为韵刻烛赋诗,龚鼎孳自己写的两首七律《赠柳敬亭同诸子限韵》收在《定山堂诗集》卷三十二“康熙庚戌秋冬存笥近稿”之中,可见宴集时间是康熙九年,白梦鼐等人的诗必定写于同一时间,这是毫无疑问的。曹贞吉的《珂雪词》不编年,不过他这首《贺新凉》的写作时间也可以推定。《珂雪词》所附曹禾《珂雪词话》有一则说:“柳生敬亭以评话闻公卿,入都时邀致踵接。一日,过石林许曰:‘薄技必得诸君子赠言以不朽。’实庵首赠以二阕。合肥尚书见之扇头,沉吟叹赏,即援笔和韵,珂雪之词一时盛传京邑。学士顾庵叔自江南来,亦连和二章,敬亭名由此增重。”这里说的“实庵”是曹贞吉,“合肥尚书”是龚鼎孳,“顾庵叔”是曹尔堪。这则词话说明,曹贞吉、龚鼎孳的词写作时间靠近,曹尔堪的词写作时间略后一些。龚鼎孳的和词就是常为人说起的《贺新郎·和曹实庵舍人赠柳叟敬亭》(鹤发开元叟)和《沁园春·前题次韵》(骠骑将军),这两首词收在他的《定山堂诗馀》卷四。《定山堂诗馀》共四卷,第三卷下注:“此卷以下皆癸卯后香严斋存稿。”三、四两卷所收词以写作之先后编次,其中有的写作时间清楚。卷三倒数第九首《菩萨蛮·己酉春日摩诃庵杏花下有感直方旧游》(蔚蓝一片山初染)、倒数第四首《菩萨蛮·上巳前一日西郊冯氏园看海棠》(春花春月年年客),可以肯定都作于康熙八年己酉。卷四第一首为《百字令·和纬云除夕》(天涯蓬鬓),这首词的写作时间应在除夕之后,康熙九年新春。赠给柳敬亭的《贺新郎》和《沁园春》列于《百字令》后,为第四卷的第二、三首,而第十二首为《贺新郎·寄祝辟疆偕苏夫人六十,用其年寿阮亭韵》(四海珠盘走),辟疆即冒辟疆,生于明万历三十九年(1611)三月十五,康熙九年正是六十(虚岁),由此可证龚鼎孳与曹贞吉唱和的两首词以及曹贞吉的原词写作时间也都是康熙九年。曹尔堪的这首和词写作时间不可能晚于第二年春天,因为柳敬亭在康熙十年夏天就离京南归了。周在浚次韵汪懋麟的《贺新郎》没有注明写作时间,但汪懋麟《贺新郎·赠柳敬亭和曹升六韵》是和曹贞吉的,汪、曹、龚同在北京,汪懋麟和词必定与龚鼎孳的和词一样作于康熙九年春天,周在浚次韵汪懋麟词的时间也许晚一些,但不可能迟至次年,这时他也在北京。我们从这些诗词可以看到,康熙九年柳敬亭不是七十九岁就是八十岁。那么,究竟是七十九还是八十呢?我以为是七十九岁。首先,龚鼎孳与柳敬亭极熟,交非泛泛,他说的柳的年龄精确到个位数,肯定是有依据的,毋庸置疑。周在浚的“年望八”,也说明柳敬亭的年龄接近八十但还不到八十岁。其次,没有任何理由把八十岁的人说成七十九,而把七十九岁的人说成整数八十生活中常见。因此,我们应该根据柳敬亭在北京时诸人写给他的诗词,由康熙九年按七十九虚岁上推,断定柳敬亭生于明万历二十年(1592)。(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