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 夜(组诗)

2012-08-08 11:24:08

  □王干荣

  聆听麦子婆娑的声音

  暖风四吹 我如蚯蚓

  蹲伏在金色的麦地

  聆听沙沙作响的声音

  这是初夏夜幕下的田野

  飘荡的最美妙的乐曲

  远处的野鸡也打着口哨

  唱和助兴

  此时 这沙沙作响的声音

  如母亲的呼唤 如父亲的梦呓

  又仿佛是乡亲的祷语

  这沙沙作响的声音 是麦子

  成熟的前奏 丰收的过门

  撩起了镰刀的欲望

  让我肃然起敬

  我不曾在这片田野耕耘过

  在麦子美妙的婆娑里

  我感恩的心开始灌浆

  空灵

  意杨林被月光的箭镞

  穿透出一个个天窗

  树影婆娑 收拢不住地喘息

  窝巢辗转寂寞的鸟鸣

  花草蘸着露珠轻微的鼾声

  夜风与落叶缠绵的轻吟

  这些宛如音乐和梦里的天籁

  让我酩酊

  林中的溪水无声地抒情

  流韵如注

  在我黑色的血脉里颠跑

  梦幻的月晕环回在胸腔

  放纵奇异的芳香

  拨动我心灵的美妙之弦

  贴附在我的骨骼上

  并且一点点地溢出皮肤

  连绵不断

  走在月照松林的意境里

  真想面对影影绰绰的村庄

  像犬那样狂吠

  把沉睡在林中的母亲唤醒

  水中月宫

  月夜的呼吸里

  我披着月光的碎衣

  坐在河岸 心中顿生幽情

  耳旁漫漾出的清晰河韵

  拽着月亮伸出的温洁之手

  扶住我的迷失

  我没条件 也来不及

  漂白我的肤色 要不然

  我会像眨巴着的星星一样

  化作轻盈灵巧的银鱼

  潜游到你的宫殿

  听鱼和水的爱情故事

  月下 一个人在河边

  屈大夫曾在河边留下两只白鞋

  我曾在河边留下两行足印

  我溜达的河边

  屈大夫没有来过

  但她来过 打着响鼻的水牛

  也来过 在喝饱了水之后

  两片肥大的耳朵一甩

  就走了 我伫立的河边

  树叶们飘来 就醉在这里

  最后还选择了这里

  作为墓地

  我和她跟树叶们很相似

  多少回 我和她曾经

  曾经有约无约地往这里跑

  缠缚编织 醉悦沉迷

  若干年了 这河边

  早已成了我们爱情的坟墓

  我一个人来到河边

  不是像河水那样地悠闲

  目的很明确 就是想触一触

  爱情墓上残喘的枯草

  两个人的柳堤

  池塘睁着的眼眸

  是明亮的

  苇丛铺就的荒滩

  是柔软的

  雨水打湿的小径

  是缠绵的

  还记得吗

  月夜的柳堤上

  手牵手 牵出的

  一支长长的恋歌

  月光下的菱花河

  躺在黑屋中的我 被清冽的

  月光叫醒 我睡不下了

  走近菱花河 月光伸长的手

  已将她的面纱掀开

  我的耳朵里 灌满了

  菱花们扬花的微喘和低吟

  或许是月光的轻抚

  抑或是熏风的诱惑

  菱花河 也没有睡下

  我宁静的心境被破坏了

  菱花膨胀着的河床

  抖擞出的涟漪 正漾出我

  胸中的灯火 在一盏一盏的燃烧

  我被月光下的菱花河颠覆了

  我多想像菱花们那样

  在水做的床上

  在舒快的夜风里

  把一朵鲜花别在

  心仪姑娘的发梢上

  在栀子花影里与母亲对望

  似乎很久了 我期盼在

  初夏的夜晚 来我曾经的庭院

  母亲生前呆得最多的庭院

  悄悄地依傍在栀子花旁

  感觉花开的幸福

  在栀子花绽开笑容的时候

  我真的依傍在她的身旁了

  并且始终保持一种姿势

  轻踮脚跟闻嗅清丽花香的姿势

  而此时 我如此轻易地

  就听见栀子花在凉风中的颤语

  我仿佛看见老母的音容

  和栀子花戴在母亲发髻上的

  母亲依然的清芬与美丽

  在栀子花开花的时节

  我喜欢守在这方老宅的庭院

  感受栀子花生长的力量

  只要往这儿一坐抑或是站着

  月光就能把花香洒到我的脸上

  沏一壶茶吧 就在这里坐下去

  吸纳母亲的气息和味道

  排解那些没有母亲日子里的忧伤

  就在这里坐下去 让母亲的

  清芬和美丽与我对望

  渗透情感的栀子花呀

  又将我带进了思念母亲的

  涨潮期 且无边无际地

  在我的眼里心里奔突

  阅读蛙鼓

  初夏的月夜

  独坐溢满泥香的田埂

  借月光的银辉

  阅读此起彼伏的蛙鼓

  抒发不尽的诗情

  便随蛙鼓起伏跳荡

  蛙声如潮 幕天席地

  连绵不断的声涛中

  氤氲着田田绿秧的清香

  萌动着母亲弯腰美丽的背影

  朦胧出母亲双手染出的

  田野上一片片稻菽的金黄

  折一叶被蛙鼓吻过的野草

  缀在涌动的胸前

  心中便有一支耕耘之歌在吟唱

  便有汗水和阳光在流淌

  蛙声如歌 歌声止时

  甜润的插秧号子便开始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