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当群众演员

2016-05-08 08:45:06来源:泰州日报作者:严孜铭

  听闻一个剧组在招临时演员,若参加则很可能见到张国立、闫妮,大喜。无论是“铁齿铜牙纪晓岚”,还是《武林外传》的“佟掌柜”,都是我极喜爱的角色,欣欣然拉闺蜜小婷陪我同去。

  拍摄场地离学校挺远,打的士,转地铁,换公交,费了好一番周折早早到达,在冬日单薄的阳光里翘首以盼,琢磨着和名人合个影签个名儿什么的。足等了将近一小时,才轰轰地来了一辆卡车,车一停,工作人员就忙碌地搬货、卸货,摄像机、反光板、收音话筒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设备,在我们面前排着队趟过。正惊奇地打量着这些新鲜玩意儿,一旁的化妆师高喊起来:

  “群演都过来!”

  我们便忙不迭排成一队过去。化妆师头发乱蓬蓬的,两道画过的柳叶眉高高扬起,一旁站着个高个男子,目光从我们身上飞速掠过。他把我们分成了几种不同的角色——观众、记者、工作人员。化妆师一手拿着小喷壶,一手从腰包里掏出梳子走向几个女孩。为了显得精神些,凡是披着头发的都要求扎起来。她走到我身后,朝我头上喷了些水,冰凉的手紧握住我的头发,三下两下便把一个马尾扎好,然后轮到下一个人,动作熟练以至机械。

  这是一场新书发布会的戏,我和小婷饰演记者。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记者证”,我低头细细一看,不由一笑,金陵日报记者?还没乐够,又接过一个话筒,贴着另一家大报的名头。最有趣的是话筒尾部还拖着长长的线,打成个结攥在手上。小婷乐不可支,拿着一个单反相机,装模作样地给我拍照。正奇怪没人管我们,伸长了脖子一看,原来大部分的工作人员都还在布置场地,地上铺着摄像机械滑行轨道。反光板一再调整,位置都不甚满意。

  终于轮到我们上场,一个黑衣男子开始跟我们讲戏:“你们第一场演的是赶着去开记者会,待会一喊‘开始’,你们就拿着东西往里走,走快一些,还有,不要看镜头,不要踩地上的线,记住了吗?”他的两片嘴唇上下翻飞着,明显的倦意笼罩着他的脸。言罢,一挥手便开始拍摄。

  我原想这几十秒的镜头应当很快就能拍完,却没有想到仅因为有人看了一眼镜头,或是走得拖沓些,这个镜头就得重新再来。一大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进进、退退,不停折腾,最后竟来来回回拍了三遍才算过关。直到这场戏结束,我们进入场地内部,并被安排了座位,这才坐下稍事休息。刚闲下来,忍不住东张西望,遗憾的是却始终没看到张国立或是闫妮的身影。忽然负责人一声招呼,我们赶忙起身,拍摄一众记者进入会场时的近景。反光板照得我有些睁不开眼,弯腰低头在邀请函上虚空晃几下,作出签名的样子。

  刚坐下,乍然一抬头才发觉前面已坐着两名演员,不由得眼前一亮!我们抖擞了精神,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们。男演员大概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眼,笑起来暖如春风,是这场戏的主角,我们总时不时偷眼觑他,又恐怕被他看到。另一个老者则是面容慈祥,脸上有几条浅浅的皱纹,头发斑白,坐姿端正,饰演学识丰富的老教授。我们则是负责做新书发布会的“人肉背景”,在本子上装模作样做做记录,时不时和周围的“记者”相视一笑,或是低声谈论。我自知群众演员恐怕是没有镜头的,心跳却还是咚咚加速,一股从山涧里逃逸而出的顽皮的小溪,新奇而兴奋地在心间跳跃。瞥向闺蜜,只见她正端着相机冲着那个英俊的男演员直拍呢!

  这场戏最为重要,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导演总是不满意,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过来,严厉,权威,不容置疑,两个演员也积极配合,几次下来,额角均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化妆师见状连忙上前来补妆,简直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相比起来,我们这些“人肉背景”可就轻松多了。

  中午,剧组提供一份盒饭,一荤两素,外加两个又软又白的大馒头,条件简陋了些,群演们只能顶着寒风,端着盒饭蹲在路边吃。忙乎了大半天,我们实在是饿了,也顾不得什么雅观不雅观,捧着饭吃个精光。

  下午五点多拍摄结束,我和小婷领了微薄的薪水,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跑到饭店里大吃了一顿,工资都没焐热就这么花光了,还倒贴了几十块钱进去,让人哭笑不得。吃完饭我们坐着闲谈,一天下来,真正拍好的场景不过三四个而已,播放时大约只有半个小时,倘若剪辑时被剪掉的话,这一天全剧组就等于白忙活一场了。如此看来,影视拍摄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和智力实在是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地看到剧组是如何运作的,工作人员们看起来都颇为疲惫,但对自己的工作却丝毫没有懈怠,一切都井井有条。那些数量奇多、长短不一的视频素材,宛如一块块璀璨闪耀的时空碎片,等待着被人精心挑选、排序、拼凑,历经无数次打磨,最终才能形成一部精彩的影视作品。而这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剧组中所有人的努力,无论是拥有高度话语权的导演,还是四处奔走布置的小助理、化妆师。

  一周之后,我们得到确切消息,这个剧组又有一场戏需要群演,而且两位明星一定会到。我想都没想拉着闺蜜又去了一次,如愿见到了张国立和闫妮。但奇怪的是,两位明星演员并没给我留下多少印象,倒是剧组拍摄时那一遍遍反复精细的过程,时常在我眼前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