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稼穑】双季稻

2016-06-06 09:39:26来源:泰州日报作者:朱长顺

  20世纪70年代,为提高单位面积产量,创造每亩超2000斤的吨粮田,各地大力推进改革耕作制度,由原来的稻麦两熟改为麦稻稻三熟制,即水稻种植由单季稻改种双季稻。

  我们生产队田少人多,是口岸公社明文要求全面种植双季稻的生产队。为了种植双季稻,特将三麦改成两麦,少种或不种晚熟的小麦(因小麦在田生长期长),多种早熟的元麦(三月黄)和大麦(可以轧麦粉煮粥吃或作为猪饲料)。

  双季稻的前季稻以早熟当家,种的全是籼稻,此米质松,易消化,不耐饥。后季稻以中稻为主,品种为粳稻,米质较好。由于种植双季稻,播种季节提前,前季稻播种育苗时常常遇到倒春寒天气,而寒潮、霜冻不利播种育苗,因此,播种育苗后必须盖上塑料薄膜防冻,同时提升种苗池内的温度。春季育苗时,社员们下田做秧池时,常常冻得生病。那时,高筒橡胶鞋、薄膜手套是稀有之物,不易买到,难得有社员把亲友从外地买来穿戴下田,免受寒冻之苦,许多人都异常眼热。

  为了争取季节上的主动,前季稻稻种要做到分批适龄密布,秧龄做到宁短不长,培育嫩壮秧,防止小穗头,力争丰收。我父亲是农副业生产大队长,非常重视双季稻种植的每个环节,为此,专门(在本大队三圩西生产队)成立了农技农科队和农技服务队。农科队有近二十亩田,这既是农技服务队员的试验田,又是全大队的样板田,农技队员根据双季稻种植栽培技术和实践经验,分赴各生产队负责指导前后季稻的浸种、催芽、落谷、育秧、管护等。我父亲既当指挥员,又当战斗员。既当学生,先学一步;又当老师,为人师表,整天整夜不是学习做笔记,就是忙碌在农科队的田间地头。

  前季稻收割时,为了抢季节,农村学校一般都要放忙假,我虽然只有十多岁,但一放假即投入到生产队的抢收抢种(当时号称“双抢”)工作中,割稻和栽秧等农活是我们这些半大不小孩子们干的。首先是割稻,割下的水稻一般都没有时间在田间晒干,只能即割即捆即挑到打谷场上脱粒。为了后季稻好栽秧,田间里不能放水干田,因此这样割下的前季稻往往沾水带泥,又是没晒干的青稻棵,所以挑起来十分沉重,每担都有一二百斤重,走在田里深一脚浅一脚,十分艰难。收到打谷场上的稻立即脱粒,稻谷也要立即晾晒,稻草必须连夜分给家家户户,由各家各户在自家庭院铺开晒干,方能作为烧柴使用。所以,种前季稻的辛苦就在于播种时的寒冻和收割时的艰辛。

  后季稻与前季稻的不同,其秧苗要足龄稀播,秧龄宁长不短,培育老壮秧,防止翘穗头,因此要求秧池面积比前季稻多。而老壮秧由于根须多而长,往往拔秧时根部带泥多,既难拔又沉重,手指常要拔出水泡来,疼痛难忍。后季稻拔秧栽秧一般正值盛夏的八月,队长清晨三四点钟即从东到西吹口哨,让社员起床下田。秧田里蚊子、蚂蟥特多,所以避蚊剂是必备之物。白天在田间栽秧时,烈日当空,田间水薄,又施上猪灰、羊灰、人粪、草泥塘肥等肥料,在烈日的曝晒下,水温很高,气味难闻。这种情况对人健康很不利,但对后季稻生长十分有利。

  为了抢季节,保障后季稻稳产高产,一般都要早上四点前开工,晚上八点左右才会收工。吃早饭、吃午饭也仅休息半小时左右。女同志还要利用空闲倒便桶,吃奶的小孩也要奶奶抱到田头找母亲喂奶。一些没有老人的夫妻社员,往往在晚上睡觉前将明天一天的饭做好,才能保证参加劳动。由于天气火热,田间劳动环境差,常有社员高温中暑,晕倒在田间地头,还经常发生红眼病和烂手烂脚烂小腿的皮肤病。为了满足双季稻的生长,公社会组织一些肥料,并通过广播通知(分配)各大队,社员们一年总有几次挑着粪桶步行到十多华里之遥的口岸供销社生资仓库(南官河东岸边),不辞辛劳地挑氨水回队兑水施肥。每一个后季稻移栽的农忙季节一结束,一般社员都要消瘦好几斤。所以社员们称种双季稻是苦煞稻、做煞稻、热煞稻。尽管种植双季稻总产比种单季稻产量高一些,但由于复种指数高,土地得不到休息,肥力下降,季节安排较紧,不易掌握;种植成本高,劳动强度大,社员体力消耗多,再加上双季稻在田间时间短,生长期不长,米质不如单季稻,吃口也不好,且不耐饥,不受农民喜爱,所以到20世纪70年代后期,我地农村逐步回归稻麦二熟制。

  随着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改革开放全方位推进,农村广泛实行联产责任制,接着乡镇工业的崛起,农副工全面发展,而农业从单纯的种粮向多种经济作物转移,实施多种经营,加上城镇化的进程加快,农村建筑大军蓬勃兴起,并向城镇挺进,农民致富渠道越来越宽,种植双季稻作为一个时代的标志,从此成为农业生产的一段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