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桥杯”获奖作品选辑

2016-06-20 10:04:59来源:泰州日报

  编者按

  由中华诗词学会和泰州市人民政府共同主办的“郑板桥杯”全国诗词大赛,旨在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精神,绽放诗词这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恒久魅力,并以此向海内外展示“泰州太美、顺风顺水”的城市形象。此次大赛影响广泛,作品上佳,充分展现了中华古典诗词的韵律之美,板桥清廉为民精神的人文之美,人与自然和谐相融的生态之美以及发展之美。本报刊发部分获奖作品,以飨读者。

  

  咏郑板桥

  苏俊(广东)

  合共陶潜把臂行,乌纱拋去一身轻。

  群惊骂鬼呵神语,独抱忧民爱国情。

  要为千秋留硬骨,岂徒三绝擅高名。

  只今风竹萧萧夜,恍听衙斋掷笔声!

  林峰评点:

  世人咏板桥者无数,惟此诗能将板桥闲散旷达,疏狂不羁之秉性;诗书三绝,清风两袖之气格囊括殆尽。其语势之凝练,笔致之高超均异乎寻常。诗人觅板桥之履迹,发思古之幽情,可谓抽丝剥茧,层层递进。尤其结拍两句,借古喻今,化典无痕;且心关时下,予人深省。读来老辣成稳,气韵流转;余音缭绕,感慨丛生。此诗将艺术性与思想性融为一炉,将历史性与时代性汇于一体,故能力压群芳,独占魁首。

  

  鹧鸪天·重赏 郑板桥竹画

  任遂虎(甘肃)

  几许萧疏几许秋,风帘雨幕早绸缪。

  叶如剑影清霜利,枝比针芒紫电遒。

  刺社鼠,露民忧,扎根岩石写刚柔。

  他年化作渔竿钓,只钓清风不钓侯。

  徐宗文评点:

  这是一首题画词。上片描写画面,写尽秋竹的生存环境与刚劲气质,状物生动,形象贴切;下片以物喻人,歌颂秋竹的清风峻骨,抒情写怀,意蕴悠远。全词状物写人,主客交融,合若符契,感人至深。

  “几许萧疏几许秋,风帘雨幕早绸缪。”萧疏,是萧条、不景气的意思;绸缪,本义是紧密缠绕的样子,这里引申讲有繁密、连绵不断之意。这两句写出秋竹生存的恶劣环境,秋风秋雨,连绵不断,如帘如幕,气象萧杀。下句写即使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秋竹仍然表现出如剑如针、锋利遒劲的气质,表现出大义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叶如剑影清霜利,枝比针芒紫电遒。”清霜(似乎应作“青霜”)、紫电,这里不是描写的两种自然现象,而是指古代的两种著名宝剑。如王勃《滕王阁序》:“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这两句对仗工稳,音韵协调,形象生动。用寒光闪闪、冷气飕飕的宝剑来形容描绘秋竹的枝枝叶叶,不仅能形象地展现出它的外形与风貌,更能生动地显示出它独特的气质和气势。有此一喻,真可谓赋形状物,神貌无遗。

  下片由描写画面转入对秋竹的直接议论与歌咏。前三句“刺社鼠,露民忧,扎根岩石写刚柔”,几乎无一句无来处,是板桥自题竹画诗的浓缩与化用。“刺社鼠”中的“社鼠”,指社庙中的鼠,比喻有所依恃的小人。板桥诗画中此类题旨甚多,无须列举。“露民忧”,出自《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中丞括》:“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扎根岩石”句,出自《竹石》:“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几句是对秋竹品格的正面歌颂,也是对上片所写其气质与气势的进一步引申发挥,从而深化了对板桥竹画的观察与思考的意义,也照应了题目“重赏”二字的关节。最有意义的是词的末句所写:“他年化作渔竿钓,只钓清风不钓侯。”这两句属于典型的峰回路转、卒章显志。前面的文字尽管有层次、有深化,但基本还是顺其自然,娓娓道来,至这里竟然出人意表地说“他年化作渔竿钓,只钓清风不钓侯”,就把词人歌颂秋竹的最终意图也是最深沉的意义从另一角度和盘托出。你看,前面说秋竹可以“刺社鼠,露民忧,扎根岩石写刚柔”,意义何其宏大?到这里突然一转,来了一句“他年化作渔竿钓”,似乎一下子将秋竹的功能意义降到了最低点,令人顿生疑窦,怅然若失;但是且慢,这一转之后,作者接着又来一转“只钓清风不钓侯”。原来化作渔竿不是为了钓鱼,甚至不是为了钓侯,而是为了钓清风。这样,词的境界犹如奇峰突起,不同凡响。它是从更高层次上对秋竹的一种期待,是对板桥两袖清风、不慕荣华的人品风格的提炼与概括,当然也有词人自己胸襟的展示。一语三关,卒章显志,可谓奇之又奇,妙之又妙,不可胜言。

  从艺术性上说,这首词句句写物,又几乎句句写人,物我交融,妙合无间,如盐着水,无迹可寻。词人通过对板桥竹画的“重赏”,不仅对其绘画的艺术水平、艺术风格有新的体悟,更对其人品人格有新的体察。书为心画,言为心声。赏画、品竹,归根到底是为品赏作者的人格人品,这对读者无疑也有启迪意义。由此可见,这首《鹧鸪天·重赏郑板桥竹画》确实是当代诗坛不可多得的一朵奇葩,被评为“板桥杯”诗词大赛二等奖也是公平公正,名副其实。我诚心欣赏作品,衷心祝贺作者!

  

  贺新郎·谒泰州 郑板桥墓

  廖国华(湖北)

  酹酒茔前拜。正东风、匀红剪绿,催春如海。何处道情萦耳际,隐约和鸣天籁。唱不尽、此翁豪怪。环墓修篁青欲滴,似衙斋、听雨情怀在。民疾苦,压如债。 乌纱掷去终无悔。是何时、长街鬻字,悲歌成慨?漫道多才皆不福,心有清凉境界。人尽羡、竹容兰态。骨鲠而今能再现,乐清时、笑看沧桑改。擎大笔,写祥泰。

  舒贵生评点:

  湖北荆州廖国华先生的这首词《贺新郎·谒泰州郑板桥墓》,是应“郑板桥杯”全国诗词大赛而特别创作的,主题突出,取材精当,感情真挚充沛,形象鲜明生动,情节自然,意境深远,文词典雅工丽,气韵沉郁豪迈,是一首思想性、艺术性、历史性和时代性兼具的精品佳作。获得评委好评,荣获二等奖。可喜可贺。

  词的开篇,作者把自己设置在泰州郑板桥墓前酹酒祭拜这个特定的时空环境和人物情节中:清明时节,东风和暖,裁红剪绿,催春萌发,一片春光如海。面对眼前大好春光春景,缅怀先贤,耳畔萦回交响起板桥先生生前创作的著名的《道情》曲。这些流行于淮扬一代的民间小调,隐隐约约,如风声雨声,似溪声泉声,不绝于耳,汇成代表人民心声的时代交响曲,仿佛与天籁之音产生和谐共鸣。郑板桥为扬州八怪之一,生性刚直豪放,故曰“唱不尽、此翁豪怪。”一林修竹,环绕墓地,青翠欲滴。竹韵风声,如同当年板桥诗翁衙斋听雨声音,“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想必诗人关心民间疾苦的情怀,依然尚在。

  词的下片,叙述板桥身世。据史载,乾隆十一年(1746),郑板桥调署潍县,在潍县任上七年,竟有五年发生旱蝗水灾,生灵涂炭,哀鸿遍野。他一面向朝廷据实禀报灾情,请求赈济;一面以工代赈,兴修城池道路,招收远近饥民赴工就食,并责令邑中大户轮流在道边开厂煮粥,供妇孺耄耋充饥。同时,责令囤积居奇者迅速将积粟按通常价格卖给饥民。他自己也节衣缩食,为饥民捐出官俸。在最危急之时,他毅然决定打开官仓放粮。乾隆十七年(1752),他愤然辞官,回到故乡江苏兴化定居,靠卖字画为生。我们不难想象诗书画三绝的郑板桥,长街卖字、慷慨悲歌的动人情景。莫说聪慧多才的人多半没有福气,虽然不能享受荣华富贵,但其胸襟开阔,不受世态炎凉的影响,别有一番清凉境界。人们倒是要羡慕板桥笔下傲然挺拔的修竹仪容和清芳远引的幽兰姿态。历代正直文人对民生疾苦人文关怀,积压如债,又如骨鲠在喉。然而,值得欣慰的是,当下喜逢清平时代,古今世界发生了沧海桑田、天翻地覆的巨大变化,祖国富强,人民富裕,社会和谐,不妨再擎大笔,把锦绣江山和祥和泰州尽情讴歌描绘一番。大笔谁擎?可以是板桥再起,也可以是当今的诗人作家和人民大众。可以是作者本人,也可以是广大读者,兴许是您,也许是我。给人许多联想和想象的余地。

  全诗一气呵成,荡气回肠,大气磅礴。悲而不怨,哀而不伤,喜而不狂,深得诗人温柔敦厚之旨。“擎大笔,写祥泰。”与开篇的“催春如海”首尾呼应,令人振奋,具有强烈的精神感召力和艺术感染力。

  

  泰州吟

  梁仲英(广东)

  万里江淮一望开,凤城佳气郁高台。

  东南泰运乘时启,上下河声卷地来。

  日涌长虹增胜概,风弹浩曲唤雄才。

  梦圆家国梅花笑,尽遣幽香入酒杯。

  尹国庆评点:

  泰州,是江淮流域的明珠,历史文化之名城,有两千多年的建城史及“儒风之盛,夙冠淮南”之美誉。这首颇具词采和力度之作,是唱给泰州的赞美诗。盖赞美之诗,贵在典雅浑厚并情韵不匮,梁作深得其旨。此诗法度精严,八句之中不失纵横开阖之气势,更具章法规矩之井然,是一首优秀之作。

  历代诗学家都认为近体诗诸体之中,七律最难。明代胡应麟说:“近体之难,莫难于七律,五十六字中,意若贯珠,言如合璧。其贯珠也,如夜光走盘,而不失回旋曲折之妙;其合璧也,如玉匣有盖,而绝无参差扭捏之痕。”因此,诗学家们每在评点一首七律时,往往注重其结构的解析和章法的探讨,从中寻找并阐发诗的美学价值。清代金圣叹以起承转合的结构原理来解析唐诗,虽然饱受诟病,确也不失为一种有价值的鉴赏方法。本文即尝试以金圣叹的理论来赏析这首诗。

  一首诗的声势和局面如何引发,起句是关键。起得好,才能有远势,从而振起全篇。试看此诗的第一联,一写泰州所处江淮地域之胜,一写泰州所居位置气象之雄。起篇就给全诗定下了开阔的基调,并且“佳气”二字乃全篇诗眼所在,以后种种皆是“佳气”的弥漫。此之谓工于发端。第二联承上,写泰州得天时地利之优势。泰州是长三角中心城市,领江淮海八面之风,得吴楚越三地之韵,为瑞福之地、祥泰之州。泰,是《周易》中的一个吉卦,是“通泰”之意,喻通则畅,畅则和。其卦辞云:“泰,小往大来,吉,亨。”通泰之时,阳者盛而来,阴者衰而往,则世间万物祥和,兴旺繁盛,此即是泰运,征吉。这里又兼指泰州,“泰运乘时”,也就有了赞美泰州顺时而上之意。所以这句诗中的“泰”,是一语双关之字。第四句中的上下河,是指泰州纵横交织的水系,“上河”,是指属于长江水系的老通扬运河和与之相连接的河流,“下河”是指属于淮河水系的新通扬运河和与之相连的河流。这两句诗意象饱满,境界壮阔,蕴含的言外义较为丰富,声情并胜。观“乘时”、“卷地”二词,可想见天地间佳气之充塞。第三联的一转,提升了全诗的格调。一写实,一虚拟,两句中虚实交汇,又利用了作者的视觉和感官交织并传递出新的意象:“日涌长虹”入眼而“增胜概”,“风弹浩曲”一听思“唤雄才”,又是“佳气”弥满。灵动的诗句和丰富的情感,构成了具有象征意义的画面,泰州海纳百川的胸怀和包举万有的气度,由这两句诗中“涌”和“弹”两个动词的接引而雄于世,此非仅写景,表层意思之外另有深意在。这一联不仅是声律与风骨兼备,更是富有时代气息和创造精神的佳句。尾联以泰州市花梅花作结,照应开头的“凤城佳气”,首尾环合,虚实相映,别有灵趣,余韵悠然。收结,在诗的创作中被认为较难的。此诗结尾语意新创,不仅以景结,且诗句充满了家国情怀和故乡情结。“尽遣幽香入酒杯”一句看来好像是与前面的意思毫不相干,宛若意象脱节,却不知这正是清人方东树所言“语不接而意接”之意,荡漾着无尽的韵味。

  《诗法入门》一书引杨士弘论诗云:“诗要铺叙正,波澜阔,用意深,琢句雅,使字当,下字响。”细细品味此诗,无论是诗的铺叙、用意,谋篇、酌句,都称得上是一首佳作。

  

  七律·郑板桥

  王天明(河北)

  私心抛却一身轻,且载诗书宦海行。

  每自兰花思吏节,更从竹雨辨民声。

  世间独享糊涂境,任上难移窘迫名。

  君子风掀扬子浪,百年激荡泰州城。

  李静凤评点:

  咏人物必须紧扣人物特点,“作诗必此诗”,移易他人不得,方为合作。以这一标准来衡量,这首诗最出彩之处正在于次联,“兰花”、“ 竹雨”,不仅形象富于诗意,而且抓住了“兰竹”是板桥一生特有的语言符号来做文章。通观全篇,此诗章法上亦开合有度。古代科举制度下的读书人,前途命运无非“出、处”两种,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更是士君子立身的根本。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不仅是一位名传千古的书画家,更首先是一位士君子。作者通过对板桥一生出处行为的肯定,高度称颂了一位古代社会的士君子的高风亮节。

  首联即从其命运着眼,点出他曾经一度宦海,出而为官,勇于以天下为己任;且在薄宦之中,不废诗书,仍然保持着一介书生之本色。次联顺流而下,写到板桥以题画兰竹来寄托一生的情志。兰竹既是板桥笔下的作品,也是能够代表板桥境界的象征,是传统文化中的典型形象。“竹雨”出自板桥诗句:“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潍县署中画竹呈年伯包大丞括》)板桥曾题 “兰竹石”:“介于石,臭如兰,坚多节。皆《易》之理也,君子以之。”兰花不仅幽香,其梃也是有“节”的,可见作者不滥下笔墨。板桥的“兰花”、“竹雨”有人生大境界,包含着清正廉明、关怀民瘼之操守,而其诗书画之艺术成就反在其次了。诗之篇幅短小,不能面面俱到,作者沿“君子”这一主干而行,不使旁骛,正是惜墨如金。第三联笔锋一转,感慨其一生际遇。板桥秉性耿直,十二年官场生活,两袖清风。乾隆十八年春,六十一岁时,竟因“以请赈忤大吏”,又被诬贪污,而被撤职罢官,从此以卖画为生。当他含冤离开潍县时,只携得驴子三头、一个小皂隶、两书夹板、一具阮弦。潍县百姓则苦苦挽留,并为他建立生祠。世事混浊,正道不行,理想难以实现,这正是板桥大书“难得糊涂”的原因。这种“糊涂”并不是泯灭是非、无所取舍,而是为了曲折实现人生理想,暂时立足朝市和光同尘,又终于离弃丑恶独善其身,以“窘迫”自守,而走向回归书斋之路。不“糊涂”则不能立世,不“糊涂”也不能舍弃世俗的荣华富贵。次联与第三联一扬一抑,形成顿挫。末联卒章显志,点出“君子”主题,并称扬其百载以下,感召后世,可以不朽。扬子江、泰州城,是板桥家乡事物,仍紧扣其人来写。

  此诗全出议论,形象少是其一弊。从议论而言,“私心抛却”、“ 难移窘迫”,都略有简单化之嫌,未能更深一步作社会人生的思考。末联之赞,也有辞多意少之感。但从其立论高尚、文字清通来说,仍不失为一篇得体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