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针线活

2017-05-28 09:33:37来源:泰州日报作者:戚正欣

  针线活,顾名思义是指那些用针线来完成的活,在我国漫长的农耕社会,在服装生产工业化之前,人们的针线活主要有两类,一类由成衣店及上门服务的裁缝师傅承担,另一类由千家万户数量庞大的家庭女性完成。

  唐代诗人孟郊《游子吟》中“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的诗句和豫剧《花木兰》中“咱们的鞋和袜,还有衣和衫,千针万线都是她们裢”的唱词,都说到了女性做针线活的事。

  小时候,我家七口人的针线活除讲究点的成人服装是由裁缝上门做外,平时孩子们的衣衫、鞋袜等缝补针线活都由母亲一人完成。由于常年都离不开针线活,母亲便有了一只属于自己专用的柳编笸箩,里面装有剪刀、竹尺、顶针等针线工具和一大堆棉线团、碎布块。

  母亲针线活的大部时间用于做布鞋,寒冬的夜晚,我伏在昏暗的油灯下做作业,母亲坐在一旁钉鞋底,她右手将一根拖着长长棉线的钢针锥进鞋底,再从鞋底背面拔出,不时将钢针在斑白的头发上擦拭,母亲断断续续钉完一双鞋底要花两三天,一双布鞋做成则要花上五六天。

  那时我调皮好动,一双新布鞋穿不了一个月就磨破了鞋头磨穿了后跟,母亲找来一块牛皮将其剪切成形后缝到鞋头,又将一块橡胶片切好后钉于鞋跟,这样,修补好的布鞋又能穿上几个月。一年我暑假去外婆家,路上想起母亲做鞋的艰辛,便将布鞋脱下光脚走了20多里,直到进外婆庄前才洗脚将其换上,舅父知道后把我狠夸奖了一番。

  母亲的针线活除做布鞋外就数补袜底了,那时的袜子都是棉纱袜,不但易引发脚臭,袜底还容易磨破。补袜底用的袜楦子为一块脚板形的薄木板两端各钉上一块小木块,前端的木块呈半月形,后端的木块为脚跟形,两块之间有木条相连,补袜子时,将袜子套在袜楦上,柔软的袜面便被绷紧,就可以在其上缝补了。

  我家三代人脚的大小不同,母亲便准备了几只大小不同的袜楦,缝补破袜时,先把袜楦塞进袜子里,再将剪得大小合适的布片缝到破袜底上。若袜底破损严重难以修补时,就用几层白布先做成袜垫,再将袜垫整体缝到袜底上。为让袜垫坚实耐磨,母亲还将袜垫缝满针脚,有时还缝成五彩图案或吉祥语。

  除钉鞋底、补袜底外,针线活还包括缝制简单的衣裤,如为我做裤头,技术要求不高,母亲就拿我穿过的旧裤头做样子,将新布比划剪裁后用针线缝制,有时我穿的衣裤破损了,母亲就用针线直接在布上补个补丁,在做这些针线活时,我常在旁边观看,日子一久,也学会了不少针线活。

  1963年夏天,我考取北京的一所大学,母亲说我上学后她就不能随时为我做针线活了,便为我准备了一只针线包,里面装着几件做针线活的工具,另外还做了两双袜垫让我带上,以便在袜底磨破时随时换上。

  入学后不久,学校掀起了学雷锋的热潮,我的针线包正好与学雷锋活动吻合,受到了班主任的肯定和赞扬,很快我们班每个同学都有了一只自己的针线包,从此,各人补衣服等小修小补活儿就再也不用去找学校缝纫组的阿姨了。

  开学半年后,一次我正将带来的第二双袜垫缝补到磨破的袜底上,同宿舍的一位北京同学见到后大为惊讶,说为什么不去买双尼龙袜穿,又耐磨又好洗,听了同学的介绍,我才知道如今还有这种袜子,很快就买来两双,从此我再也没有补过袜底。

  不补袜底但针线包没有丢,还要用于衣服的小修小补。一次,我背心的两条肩带都坏了,一条磨得像渔网,另一条干脆磨断了,我比划“渔网”一侧肩带的样子剪了条大小相同的白布,把布的边缘缝好后缝到背心上,最后剪去背心中的“渔网”。

  修补肩带断了的一侧时,我首先将背心平铺在桌面上,再比照背心的样子在白布上用铅笔画上痕迹,剪裁成肩带的形状,把布的两侧缝好后再缝到缺了肩带的背心上。这件背心我暑假回家后被母亲赞不绝口,还好几次在亲友面前夸耀。

  从家带来的针线包只有针线而没有顶针,去街上又一时买不到,缝补时常有因布层太厚而穿不透布层或将钢针刺到皮肤上的情况,顿时剌得血点直冒,接受这一教训,我特地让家里寄来一只顶针,这才避免了“流血事件”的再次发生。

  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去裁缝店或请裁缝来家做衣服的情况如今已十分少见,家中做针线活也已成为过去,但当年做针线活的情景依然如在眼前,时刻提醒着我,做针线活的精神不能忘,做针线活的传统不能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