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情的贾樟柯

2015-11-17 09:16:30来源:泰州日报作者:刘禹

  在《天注定》上映受阻的两年后,贾樟柯带着他的《山河故人》又回来了。这一次,他规避了社会敏感题材,转而描绘时代变迁下人们矛盾易碎的情感。友情、爱情、亲情、思乡情……这些美好的情感被社会不断前行的洪流冲得七零八落,就像伫立在溪流岸边,看着水面上飘零的花瓣,被汹涌的水流裹挟着冲向未知的远方,几多唏嘘,几多感慨。《山河故人》就是用这样伤感的基调,带着我们走进里面的故事。

  《天注定》里贾樟柯做了一次力度很大的改变,他把真实发生的几个案件改编成电影,通篇表现的是“以暴制暴”这一简单却又真实的社会变革期间的异象。影片一度被传要在国内上映,甚至时间都定下了,可惜最后仍然是被阻挡在影院外。这一次“贾科长”不甘心作品又只能存在于网络中,所以他再次做出了改变,从单纯记录暴力转而探寻中国人内心焦灼的情感,并且第一次把电影时间的跨度从1999年延伸到了未来的2025年。

  1999年,山西汾阳,涛、晋生和梁子三个年轻人,伴随着《go west》这首1979年的歌曲,跳着迪斯科,活力四射。《go west》影片里共出现了三次,每一次都表达了不同的情绪。新千年即将到来,小县城的年轻人也渴望爱情,憧憬着新生活。晋生和梁子都爱着涛,他们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不过对涛来说注定要有一个残酷的抉择。

  晋生开加油站赚了第一桶金,又大胆收购了濒临关闭的小煤矿,成为那个年代越来越富有的一代人。梁子在煤矿里工作,生性耿直,拒绝了晋生要他放弃追求涛的要求。在火车上,涛告诉父亲我选择了晋生,老父亲沉默不语,独自走到角落里抽着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go west》的音乐第二次响起,友情破碎,梁子丢了工作远走他乡;涛得到了爱情,和晋生有了一个孩子,取名“到乐”(美元的英文读音)。对金钱的无限崇拜,让那个年代的人迷失了。

  在形式上,影片开始的画幅吓了我一跳,和《刺客聂隐娘》一样,采用的4:3格式,银幕两边有很宽的黑边。不过继续看下去,画幅竟然还有两次变化。2014年,变成了16:9,到了2025年,则回到了现在正常的满画幅。原来,贾樟柯说,影片里用了很多他1999年用DV拍的纪录片素材,素材都是4:3格式的,为了统一,影片索性按年代区分画幅。这些素材用在里面,的确有画龙点睛的作用,在影片怀旧的伤感上又多了一分真实。

  短暂的得到,换来的却是不断的失去。2014年,涛和晋生已经离婚多年,晋生带着到乐去了上海,母子从此分离。梁子在外地煤矿打工,染上了尘肺病,无奈回到了家乡。15年弹指一挥间,情伤,唯有故人在。涛的父亲在小车站里安然逝去,路过的和尚为其超度,浮躁的社会或许需要的正是这一份安宁。涛接在上海的到乐回老家,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和儿子已然成了陌生人,到乐每天都要和上海的那个“妈咪”通话,憧憬着移民澳大利亚……涛的友情、爱情、父女情、母子情,相继破碎,深深的无力感让她一夜老了很多。

  贾樟柯这一次相当大胆,中国导演是没能力拍未来的,他却尝试了,远离了传统的取景地山西故土,来到了澳大利亚的海边城市。时间已到了2025年,人们都开始用透明的手机了,一向给人土气印象的贾科长也玩起了高科技。到乐已经长大,他和父亲严重缺乏沟通,仅靠一个翻译软件交流想法,互相不理解导致争吵不断。父爱缺失,母亲已成了记忆中的空白,在老师Mia的课上,到乐说自己是个试管婴儿——自己的根在哪里,自己属于哪儿,这些问题让到乐迷失在异国他乡,他和年长的Mia开始了一段不伦恋……

  晋生此时已年过半百,一副老农民的落寞打扮颇为可笑,他孤独得连敌人都没有了,所有的感情都离他远去了,年轻时买不到的枪此时放满了一桌子却更让自己孤独。《go west》的音乐第三次响起,容颜苍老的涛在山西的雪夜里,孤独地跳起了舞……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这不是最好的贾樟柯,却是最长情的贾樟柯,《山河故人》依然是最好的国产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