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水乡】母亲的启蒙

2016-10-09 09:41:14来源:泰州晚报作者:顾坚

  我三岁时,高小学历母亲开始为我启蒙。她到供销社买来四分钱一张的大白纸,裁成火柴壳大小的方块,在上面用毛笔写上汉字,做成一个个“字角子”。母亲以端庄的坐姿书写一个个娟秀的正楷字时,我站在她身边伸着小脑袋好奇地观看。我觉得写字挺好玩,也挺简单的,硬从母亲手中抢过毛笔,攥着笔杆在纸块上潇洒地一涂抹,顿时写出一堆惟妙惟肖的乌鸦屎。

  “毛!”母亲手里像握着一沓扑克牌,抽出一张要我念。

  “毛!”我马上乖巧地跟着念。

  几个月之后,无论母亲把厚厚几百张字角子像洗牌似地插来插去,我都能在朝我亮出单张的一瞬间准确地报出字音,毫无差错。那时我爷爷还健在,总爱把我骑在脖子上来到村庄老街上玩耍。老街的砖墙上到处贴着红标语,我指点着那些业已熟稔的汉字朗朗地读,稚气的童声宛如天籁。在街民的赞扬奉承中,爷爷心满意足,买上两块水果糖或者一个麻团奖赏我,然后施施然回家。

  识得七八百个汉字后,母亲开始指导我阅读。开始时专门读画报,过渡到读童话故事,以后我甚至啃起了厚厚的小说书。

  七岁那年秋天,我被父亲牵着手去报名上学。在办公室领到散发着墨香的《语文》第一册课本时,我信手一翻,情不自禁地朗读起课文来:

  爷爷七岁去讨饭,

  爸爸七岁去逃荒。

  今年我也七岁了,

  高高兴兴把学上。

  翻身不忘毛主席,

  幸福不忘共产党!

  办公室里一片欢腾,老师们问我父亲是不是已经在家里教过这课本了。我父亲老老实实地说没有,却不无得意地表示,“他呀,《高玉宝》、《朝阳花》、《林海雪原》都读下来了呢!”

  我的班主任徐素琴激动地把我抱起来往班上走,一面不失时机地亲吻我的脸蛋,亲昵地对我说:“我让你做小班长,好呃?”

  就这样,在徐老师跟班走的五年制小学里,我当了她五年小助手,师生情谊甚笃。当时有人说徐老师喜欢我,是想等我长大后当她的女婿。徐老师有四个女儿,老三跟我一般大,唱歌跳舞特别好,人称“小铁梅”。

  一晃眼半个世纪过去了。眼下,我的老母亲跟她的三岁的重孙儿又玩起了“字角子”游戏。我感谢我的母亲,她对我的启蒙让我的人生占了文化先机,丰沛了我的童年。我祝老母亲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