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诊日记】珍惜缘分

2017-02-19 10:54:54来源:泰州晚报作者:孔锐

  有一个瞬间,我猛然一抬头,看见一位中年女人正趴在隔栏上朝我笑,因为她的笑很自然也很灿烂,我的脑中有几秒钟的停顿思索,同时也有些尴尬,生怕自己不能认出她来,因为她的笑让我无法拒绝,更让我明确她一定认识我,我也一定认识她。

  相信人与人之间一定有些缘分是天注定的,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那些曾经相遇后的哪怕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会成为挥之不去的感觉和记忆。于是,我有时把这样的缘分理解为人与人之间的磁场的吻合,是心灵的相通和彼此的理解。

  我从记忆中很快找出她的身份,一位女作家,不仅文字好而且还擅长画画,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可她的笑容我却不能忘记,因为真实,更因为谦卑。并不是因为她刚刚说了是来找我看牙的,而是记忆中她的笑便是如此。

  忙完一个接一个,我忙里偷闲接母亲电话,提醒我别忘了晚上回家吃汤圆,我眼睛有点潮湿,想到八十岁的娘眼睛和手并不好使,想到作为有母亲的人的幸福和满足,知道天地之间的一切都有因果和平衡,这是老天爷对我的偏爱,我于是不觉得累了。

  “孔医生,加一个号吧!”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在求我加号。我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她并不认识我,我也并不认识她,可她的眼神对我却是充满了渴望和祈求,我虽疲惫,可心却一下子软了,人在被别人需要的时候也许是最强大也是最脆弱的,这似乎是一种矛盾,我却认为是一种和谐和习惯。

  帮她看完,我问她:你刚刚明明已经挂了普通号了,为什么要换我的号?她笑着说:我来回看了半天了,几个医生,就你这儿最忙,也就你与病人在说话交流,我忍不住不想让你看。

  如今很多人对医患关系的紧张有各种的说法,我只想说一句,患者是挑剔的,患者是有需求的,但更多的患者可以说每一个患者都想他面对的医生除了医术高明外,更多的是仁慈和善良。

  “你看还是不看?”有一位老年妇女突然站在我的面前,手里正拿着挂号单在发牢骚,我看见她头发凌乱,衣服邋遢,步履蹒跚。“外面的几个医生都不给我看,他们让我找你!”

  我重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她的口中正在自言自语着似乎与看病无关的话题。这个女人年龄有七十多岁,身材矮小臃肿肥胖,目光呆滞,衣服不整不洁,她的身后正挂着两条布绳子,我知道,那是老年妇女常用的裤带子松下来了。这显然不是个精神正常的女人,也一定是位迫切需要牙医的患者,更是一位可怜的老人。

  我接过她的挂号单,看见她挂的是普通号,本来想说的话刚到嘴边就咽下了,我换成了这句:你等一会儿,马上帮你看。我知道,这一刻我的心又软下来了,出于同情,更多的是怜悯弱者。

  当我忙完手中的活想给她看时,我已寻不见她人影,我甚至冲出门外去寻,有点遗憾也有点自责,也许她没有听清我的话,也许刚刚我的眼神不是接受她而是拒绝她。无法想象她刚刚是如何离开的,是否也同样怀着失望和伤心难过离开我就像离开别的医生一样,“被拒绝治疗”,对于她是残忍的,也是不公平的,在这样的一个节日里,这是否是一种悲哀?

  这已经是晚上六点半了,刚刚结束了门诊,我静静地坐下来很想放松一下我自己。翻看朋友圈看到了上午那位女作家的美文,说的正是人与人的缘分,看了让我欣慰和感动,同时更是理解和满足。记住了她的结尾:人生自是有缘,相逢未必偶然。

  母亲又来电话催了,说汤圆已经下锅,只等我一人了,我知道,这一刻,我是家人们的需要,我需要的同样也是家人。只有存在了需要和被需要时,才体现亲情、友情和爱情都是人间不可缺少的东西,人活着,相逢相识相知的都是缘分,珍惜好了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