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池】真理之初

2017-02-27 15:17:35来源:泰州晚报作者:陆素娟

  【作者简介】

  陆素娟,江苏兴化人。安于教学,喜读杂书。用书写延长时间,以文字开疆拓土,观山水,享闲情,思人文。著有《风华世家》《水生木》。

  16世纪初,哥白尼向世人提出“日心说”,这是对人们宗教情绪与常识心理的挑战,它受到教会的责难是意料中的事。一种新知在成为常识前总会历经劫难。哥白尼学说中的革命性吸引并鼓舞着布鲁诺,他以其天才的直觉发展了哥白尼的宇宙论,认为宇宙是无限的。这是人类对宇宙认识的一场革命:从封闭的世界走向了无限的宇宙。他一生仿佛只做一件事:捍卫并发展哥白尼学说。布鲁诺先锋的思想、激情的演讲凝聚了大批听众,害怕、愤怒是教会的本能反应。人们习惯于传统,安心于已有秩序。“地心说”稳固着宗教所建立的天堂、人间和地狱三界规则。人们更愿意以传统、以权威而不是以事实作为结论的依据。教会对布鲁诺的激进与坚持恼羞成怒,穷追不舍。布鲁诺怀揣真理一路播种一路逃亡。宗教裁判所对他的审判持续了7年,耐心耗尽,终判火刑。他的轻蔑让宣判者刻骨铭心:“你们宣判时的恐惧甚于我走向火堆!”1600年2月17日,罗马鲜花广场。他息。他开。花开就是一生。

  与布鲁诺的决绝不同,伽利略对科学真理表达的姿态是缠绕而卑屈的,它常引人诟病。

  布鲁诺遇难不到十年,伽利略发明了天文望远镜,技术转变成坚持信仰的力量,哥白尼学说更加深入人心。他用望远镜观察太阳,从太阳黑子的缓慢移动推断太阳是在自转的。他因发现而兴奋,也因发表而苦恼。教会的权威、科学的局限、世俗的偏见,都可能成为人们接受新知的阻力。伽利略比布鲁诺谨慎得多。他把发现与同行分享,得到了德国天文学家开普勒的支持;他结交教会朋友,以便得到宗教世界的理解。他开始大胆地支持哥白尼的学说。没料到,他以为的盟友还是对手。他坚信科学,又害怕迫害。他不愿徇私附和朋友们的观点。坚持还是放弃?天人交战中他还是被绚丽多姿的自然界吸引,追求真理,这是他对科学的初衷。

  剥开委婉的言辞,是他对哥白尼学说不渝的支持。教会被激怒了,这是愚弄!制裁接踵而来。1616年的审讯围绕两个命题展开:太阳固定于宇宙中心与地球有自转和绕日公转。审判的结论是两者都是谬论。伽利略被迫表示服从教会:否认地球的运动,不得以任何形式宣传哥白尼学说。科学家放弃他所认识到的真理,被迫噤声。这是教会对信仰者的诛心。

  伽利略慎重得有点拘谨了。他避免言论与《圣经》相悖,他极力结交教廷大员,与新教皇结下友谊。他以为与教会交好了,胆子又大了。他把研究成果写进《两种世界体系的对话》一书,仍然支持哥白尼学说,书送交罗马教廷审查,因表达巧妙蒙混通过。甫一出版即产生了蝴蝶效应,教会再读才发现伽利略的真意。难堪、后悔,教皇也认为伽利略欺骗了他。小人的诬告加剧了教皇的怒火,1633年的审讯要比第一次严苛得多。

  1633年6月22日,伽利略手按《圣经》被迫宣读悔过书:“我摒弃并憎恶我过去的异端邪说,我忏悔并承认,我的错误是由于求名的野心和纯然无知……我现在宣布并发誓说:地球并不环绕太阳而运行……”这是科学史上的一个事件。是科学与神学的一次对决。在后世许多画家的笔下,伽利略是跪着的,低着高贵的头颅。这是一次真理对谬误的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