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导师

2016-03-20 11:35:27来源:泰州晚报作者:陈社

  如此等等,可说的还有许多……时光流逝,而今,他们或近或远,在或不在,对我的影响犹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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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学导师

  

  

  [海陵]陈社

  

  

  我的第一个导师应该是我的父亲,只是他去世时我才12岁,并未对我进行过这方面的启蒙。作为导师,是他留下的书刊和作品。记得上小学的时候,空余时间很多,便时常在家中乱翻,囫囵吞枣地读过一些,大部分不懂,很少能把一本书读完。譬如《红楼梦》,翻过多遍,感兴趣的是“贾宝玉初试云雨情”之类。真正认真去读的,是父亲的《自传》,他发表的一些小说和评论,还有泰州解放前夕写的《告工商界书》之类。希图以此来增加对父亲的了解。读过之后,便很佩服他,主要不在他的文采,而是他的骨气。是否有过长大后也要从事写作的念头呢?没有。

  我的另一个导师也是书。插队回城后,曾到总工会职工夜校的“大专古文”班学过两年,接下来又在扬州教育学院的高师函授班读了几年中文。前者为朱树人先生授课,后者的老师有黄跂予、江汉、高瑞兴诸先生。按照他们的要求,熟读了不少古文和古诗词,能够一字不差地倒背如流和默写,晚上下课后回到家里经常做的就是这事。多少年过去,这些诗文还在影响着我。即便老之既至,记不全、背不下的越来越多,依然是我身体内的养料。

  接下来的导师当数周培礼先生。我与他相识于一次会议。听说我爱好诗歌,他极为兴奋,像一位布道者,一会儿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即兴写下的诗句,忘情地背诵着、讲解着。我则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认真地倾听、欣赏……最终的收获,是我再也不写诗了。因为我悲哀地认识到,我写的那些东西算不上诗,我没有这方面的禀赋和才能。

  最早对我的作品进行亲授的,乃安理、诸祖仁、肖仁等几位老先生。我曾送过几篇习作请他们指教,安理先生一反他在延安时期所经历过的“斗争哲学”,和风细雨地给予我诸多鼓励。祖仁先生则始终坚持着他重在“鞭策”的风格,强调我最突出的问题是个“嫩”字。肖仁先生是书面授课,写了好几页纸送了过来。他真是花了工夫,对我的习作逐篇作了点评。我对他指出的问题看得特别认真,想了又想,十分受用。请教这几位老先生虽就这么一次,却使我懂得了自己尚缺火候,还得再下功夫,不能急。

  后来我请教得比较多的是徐一清、姚舍尘、张荣彩等几位,那时候我的习作已偏向散文,而他们的散文我极为佩服。每有自觉不错的习作,常复写几份分送给他们先睹。一清历来习惯表扬为主,但对存在的问题也不讳言。前年我写了几篇小说,他提了不少意见,尤其不满意《1968年的冬天》的结尾,我两次补充修改,加了四千多字他才松了口。舍尘太忙,不敢烦他太多。早年我写了篇关于父爱的散文,题目初定为“别一种父爱”,他读后建议改成“艰难的父爱”,说你笔下的细节非常独特,但仍属正常的父爱,只是比常人艰难。我心服口服,当即遵命。荣彩跟我住得靠近,我也请教他最多。他的特点是细致,大至谋篇布局,小到字词标点,都能挑出毛病。我曾跟他有过一次报告文学的合作,一起去一家乡办厂做的采访,写出初稿后交给他润色。他修改、重写了若干,然后再交给我看。我对照着稿子上我的钢笔笔迹与他加上的铅笔笔迹研究了许久,体会良多。

  别人对我习作的评论和读者的意见也是我的导师,而指出不足的部分我尤为重视,必得多看几遍、细细体味。不少师长、朋友都知道,我跟他们都提过这方面的请求。肖寿仁、曹政、陆建华、施亚康、朱伯慈、费振钟、雷雨等先生都曾以不同方式作出回应。黄毓璜、赵本夫、潘浩泉、苏增耀、王干、雨城、庞余亮等先生则仍然坚持表扬为主。顾农先生属于对我表扬较早的一位,经我再三要求,终于写下了这段文字:“陈社的文章……似乎也还有些未过我瘾之处,如果能更迂回更锋利一些,或能更多一点如杜甫所说的‘沉郁顿挫’,可能更好些。”语虽婉转,却令我咀嚼再三。前不久,沙黑先生忽然发表了一篇读我小说的评论,也是表扬为主。我去他府上请他说点不足,先生说他写的都是实话,又直言不讳地指出我另两篇小说“画虎不成反类犬”的问题,虽感逆耳,却是忠言。我也曾收到过一位读者来信,对我的一篇时评提出了严厉批评,由此我敦促自己,作文得更多地从读者的角度出发才是。

  如此等等,可说的还有许多……时光流逝,而今,他们或近或远,在或不在,对我的影响犹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