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之前

2018-02-22 10:21:37来源:泰州日报作者:【泰兴】袁晓红

  去年年底,我才决定去扬州过年,老家的发小姊妹小蓉就来电话了:“晓红啊,正月初四无论如何要上黄桥来!这次某某、某某……总家来呢!(都回来的意思)”为了让我提起“上黄桥”的兴致,她说了一大堆发小的名字:春儿、祥儿、臻儿、眨眨眼儿……最后又补充一句:“还有小芳,她也来!”

  小蓉那土得掉渣儿倍感亲切的家乡话,和她喜气洋洋几十年不变的亮嗓门儿,像一把伸进后背正准备挖痒的抓挠儿,撩拨得我欲罢不能、心花怒放!

  小芳,我那秀色可餐的美人儿坯子同桌,我可是几十年没见着她了。想当年,我俩亲得像姐妹似的,一起复习、一起说底话(知心话),一起钻进被窝里焐脚……李春波歌里面的小芳,我一直就当成她呢,我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推脱呢?

  接下来的大年夜、年初一,我就可着劲儿的预习喝酒,不胜酒力的我竟然黄、红、白、啤全喝个遍!姐姐家大门上的春联、门楼上挂着的灯笼和我的脸红成了一片。

  最后,姐姐郑重宣布:“我们家又多了一个酒鬼——袁晓红!”

  另一个酒鬼——我姐夫,醉意浓浓地唱起了蒋调:庵堂认母。一个常熟人在扬州的家中唱起了苏州评弹:“骨肉分离十六春,天涯无处觅娘亲……”姐夫的这段道白,倒有几分苏州评弹的神韵。趁着酒兴,姐夫决定年初四随我们姐妹同去黄桥镇,参加我们的同学聚会。

  自打决定上黄桥去聚会后,我晚上就睡不着觉了,脑子里在放电影呢:那是一个冬天的月圆夜,夜深了,似水的月光透过窗棂,泄在堆满高考复习资料的书桌上,我和小芳都在桌旁的床上睡熟了,我正做着一个考上大学皆大欢喜的美梦呢,小芳突然一骨碌爬起来喊我:“晓红、晓红!天都大亮了,快起来背英语!”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极不情愿地从美梦中拉出亢奋的情绪,瞄了一眼窗外天上明净的亮叶子(月亮的意思),悲壮地喊道:“同学啊!天确实是亮的,但那是月光!”我倒头便想接着潜入考上大学后的美梦里。

  学校的操场上,正上演一场短跑比赛,五岁左右的胖乎乎的男孩子林小林,昂着硕大的头,挺着圆滚滚的露着肚脐眼儿的肚皮,边拼了命地跑,边干号:“瓦(我)妈妈总是要打我!”“你妈妈什么时候打到你的?”旁边看热闹的大人小孩都哄笑起来,麻雀儿也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上看把戏。

  你看,后面拿着鸡毛掸子猛追的小林妈妈丁老师,此刻正一手叉腰,一手用鸡毛掸子朝已经没影儿的林小林的逃跑方向指着,咬牙切齿地吼道:“小死伢儿,看你回来我不打死你!”然后弯下腰大喘气,边骂边笑起来……

  一九八〇年我已经上大一了,年初一的早晨,家中来了三位向我父母拜年的年轻人,他们似乎约好了似的,傻傻的,都穿着簇新的咔叽布中山装,头戴草绿色单军帽,像三个刚结婚的新郎官。我忍住笑,好奇地看着这三位从小一块儿长大的男生——春儿、眨眨眼儿和小林的大哥。吃完父亲准备的拜年茶食后,我提议去打乒乓球。于是我们几个已经考取和将要考取大学的发小进行了一场友谊比赛。这场乒乓球打完后,我和他们竟然一别就是几十年……谁又能想到,现在的他们已分别是少将、法官和博导了呢?

  记忆的碎片零星地在脑海里浮现,它们越聚越多,影像愈加清晰。我浑身发热,好像遥远的逝去的青葱岁月又被我追回来了,但是不对劲,我全身发热的同时还奇痒无比!我让姐来看我的后背:妈呀!全是红疹子!

  年初二的早晨,姐姐赶紧带我去看医生,年轻貌美的女医生,翻开我的衣服朝患处扫了一眼说:“酒精中毒!记住,墙上那些东西吃药期间不能吃,酒是一滴都不能沾了!”我看着墙上一大串忌口的食物,忧郁地看着姐说:“初四还去不?”

  “要不打个电话给小蓉请假吧。”我俩去聚会的热情被酒精过敏的凉水浇灭了。

  “小蓉,不好意思,我酒精过敏来不了啦!”我无精打采地拿着手机。

  “晓红,我同你说,你们来,肯定不让你喝酒! 子粥、摊烧饼还有芋头烧肉,肯定不过敏!”小蓉又亮开大嗓门儿,把我小时候的心怡食物又说了个遍,说得我身上不痒了,馋虫却从舌尖下逃出来了。

  年初四是个大好的晴天,姐姐家小院儿围墙外的红梅正怒放着,我们驱车前往黄桥镇,宁通高速两旁的麦苗已经绿得冒油,它们努力地向我们敞开心扉,似乎在说:“同学聚会一定要参加的。聚一次是一次啊!”

  这时,欢快的犹如春风般的手机铃声响起,那头传来小蓉的大嗓门儿:“晓红,下高速了吗?我发个位置给你!”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