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夜泊】与《巨流河》相遇

2016-12-25 11:30:33来源:泰州晚报作者:陈开

  与《巨流河》相遇,是在一个停电的夜晚。我从家中找来一根短烛,之前曾用过,但光亮仍旧充足。书桌上似被切开一块,浑圆的光斑,像是老电影里熏黄的罩子。摇曳的烛光里,我摊开《巨流河》。从此,虽然不再点蜡烛了,但每晚多了一份内心的感动。

  我向来喜欢一口气阅读整本书,但这次没有,《巨流河》中心灵的波动太强,只能走走停停,慢慢回忆、慢慢整理。在摇曳的灯光中,我仿佛看到齐邦媛的母亲躲在牧草中哭泣。“后院空地上长满了一人高的牧草,从春天雪融时的嫩绿到降雪时的苍茫,庇护着她压抑的哭声。”

  在那样一个时代,何止是齐邦媛一家有这样的经历。国破伴着家亡,炮弹混着兵戈,更多的荣辱兴衰,还是归由最底层的百姓默默吞吐。对于中国近代史,早已看惯了那硝烟中不屈的战斗,刺刀下坚毅的面庞以及太多太多流下的血和泪。可是每一次的接触,都是那样鲜活,仿佛是一根极细的丝,紧紧勒住了你的咽喉,你无法看见,却痛得窒息。

  文中的母亲是一个迅速坚强起来的女人。“在危机四伏,不断搬迁的日子里,母亲不再是个哭泣的女人,她与父亲两人的感情,在那样动荡的局势下开始建立稳固的根基。她觉得能与他共患难是幸福,那种全心全意的接受与奉献,给人莫大的安全感。”引用齐邦媛的这段文字,算是对她母亲最好的评价。很多时候,不仅是英雄主义的光环能在人心中种下情感的种子,过分的赞颂与包装,反而会使肥沃的心理土壤荒漠化。倒是朴朴素素、平平凡凡的普通人,更能有血有肉地折射人性的灿烂,虽不惊天动地,却更丰满充实。

  齐邦媛的母亲在定住台湾后,唯一会唱的摇篮曲是《苏武牧羊》。“苏武牧羊北海边……”那些岁月,有多少人,守着幼小的儿女,和苏武当年盼望小羊长大再生小羊一样,支撑着全民族近乎无望的等待……

  与书中的母亲类似,另一个让我驻足的人物,是张大非。尤其是那浅蓝色的航空信,曾在骨感的现实中,融化了我的心。“你收到此信时,我已经死了。八年前和我一起考上航校的人都走了。三天前,最后的好友晚上没有回航,我知道下一个就轮到我了。我祷告我沉思,内心觉得平静。感谢这些年来你给我的友谊,感谢妈妈这些年对我的慈爱关怀,使我在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全然漂泊中有一个可以思念的家。也请你原谅我对邦媛的感情,既拿不起也未早日放下。”

  战火纷飞的年代,这样的文字,很难让人联想到“生命是死亡唇边的笑”。不禁想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中,丽达与保尔重逢后,对他说:“生活不光有热情的斗争,还需要真实的爱与自由。”什么时候都不忘爱,什么时候都认真去爱,这或许就是人最高尚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