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边絮语】从洼地出发——《洼地》后记

2017-02-13 15:33:24来源:泰州晚报作者:董维华

  我是一名警察。警察应该是手握钢枪,高悬达摩克利斯之剑,惩恶扬善,匡扶正义。然而,年届半百的我,一手继续握着枪杆子,竟然又一手拿起笔杆子,成为一个文学中年。

  多年前,我到靖江工作,遇上乡党庞余亮,当时他主要创作儿童文学和诗歌,写小说是以后的事。他劝我动笔写写散文,我不以为然,当时,我认为作为警察应该去侦查破案,打击犯罪,服务群众,何必舞文弄墨。那年,靖江发生一起灭门命案,一家三口同时被杀,真惨啊!案件在26小时后破获,当犯罪嫌疑人从外地押解回来时,靖江市区万人空巷,人头攒动。我感动得泪流满面,当夜,情不自禁,拿起笔草就一篇散文《当警察的感觉》。庞余亮评价,此文有感而发,浑然天成。很幸运,这篇文章获得当年全省公安系统征文一等奖。

  一个有风有雨的日子,著名作家毕飞宇来到“毕飞宇工作室”开办小说沙龙。晚上,我和毕飞宇、庞余亮一起喝茶聊天,毕飞宇鼓励我写写小说,他还说,你是个警察,属社会型工作,见过各个阶层、各个领域、各种行色的人,有达官显贵,有商界巨贾,更多的是引车卖浆者。他们中有木匠、瓦匠、剃头的,有空巢老人,有留守儿童,有上访者,还有犯罪嫌疑人。就像一棵大树,从上到下是立体的。每起刑事案件都是一个生动精彩的社会故事。这些都是小说的素材。这是一般作家所不具备的先天优势,经历和生活如此丰富,不写出来太可惜。回来后,我尝试着以一个案件当事者为原型,草就小说处女作《和尚》,没想到,《雨花》杂志登载了,并被《中华文学选刊》选登。由此,我一发不可收拾,接连写了多篇警察视角的短篇小说。小偷、嫖客、妓女、小三等人物就像吹了集结号,纷纷涌现在我的小说里。

  写多了,就想结个集子。取什么名字好呢?我拿不定主意。又一次喝茶时,文学评论家费振钟问,读完全书,你看到了什么?我一脸茫然。他接着说,你站在高山顶上眺看苏北里下河水乡,或者从飞机上透过舷窗俯瞰,你又看到什么?我灵光一现,“洼地”。里下河水乡经历了海湾-澙湖-沼泽-水网平原漫长的演变过程,形成了天然的大洼地。因为地洼,所以要取土造田,防灾筑圩,因之就有了“垛”,有了“圩”,也有了“港”。洼地地貌独特,历史悠久,风光旖旎,民俗更耐人寻味。洼地上的人们在劳作,在坚守,在追寻,在放纵,他们悲喜交加,他们百感交集,他们见证了从上世纪物质极度匮乏到改革开放后富足生活历史进程的嬗变。他们的内心纵深和秘密全都刻在洼地上。我开始心潮涌动,我决定,这个集子取名《洼地》。

  每个人都有两只手。亦可以这样理解,一只手代表赖以生存的职业,一只手代表健康的业余爱好,如果两者能够互相促进,双手互握,那将是较为曼妙的风景,就会长出新的一只手,就像男人与女人交媾,会结晶出新的生命。这只手我称之为一个人的第三只手。鸡鸣狗盗者说,第三只手是偷东西的手。球王迭戈·马拉多纳说,那是上帝之手。经济学泰斗亚当·斯密说,那是看不见的无形之手。可我要说,这第三只手是命运之手。《洼地》是我双手互握后长出的第一只“三只手”。

  或许,我会从洼地出发,在旷野中继续奔跑,迎着风,沐着雨,踏着雪,穿过垛,跨过圩,越过港,从现实到虚构,从过去到未来,从有限到无限,用那第三只手不断叩击命运之门,敲出一组组音符,在纷繁的淹埋中,寻找爱、悲悯和感恩。

  我仿佛看到了山冈伟岸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