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故】禹馀粮

2016-04-18 09:33:59来源:泰州晚报作者:徐一清

  清道光年间诗人康发祥《竹枝词》:“海陵旧有禹馀粮,大可充饥可备荒。里正不来租不纳,并无征票下公堂。”后注:“海边有自然谷,即禹馀粮也。民皆赖以充饥,以度荒岁。”

  自然谷就是野生稻,自生于海边滩涂湿地,看来数量不少,由来已久。民间传为“禹馀粮”,天赐之物,无须交租纳税,历史上曾救活多少饥民。

  这时海陵包括姜堰、海安。乾隆三十三年东台划归盐城后,海陵已不滨海。但海边野生稻的自然生长,灾民寻找活命之粮的活动,并不受行政区划限制。

  哪里有滩涂,哪里就有野生稻。哪年有灾荒,哪年就有采摘以充饥的人群。

  大批饥民逃荒到江南,也有一小群一小群挣扎到海边,无人知晓。

  “海陵旧有禹馀粮”,康发祥第一个予以关注,并且用文字记录下来。他的诗和注,不仅为泰州的灾荒史补上了一笔,而且为古海陵丰富的野生稻资源存了档。

  1986年,毕业于湛江农业专科学校林果专业的陈日胜,随同广东海洋学院罗文烈教授,普查湛江红树林资源。

  在遂溪县虎头坡燕巢村海边芦苇滩上,发现一株比人高的结着青穗的植物,长有寸把长的芒刺,看似小麦,经罗教授鉴定,是珍贵的野生稻。

  以后每隔两天就跑去看看,直到成熟,呈现金红色。罗教授取下522粒种子,交给陈日胜,嘱他务必保存下来。

  罗文烈教授说,这是长在滩涂上的野生稻,是不可多得的耐盐碱品种。将来工业发达,淡水缺乏的时候,可以开发滩涂水稻种植,意义重大。

  以后,陈日胜在不同含盐度的海滩试种,全部生长良好。选花期最早的、最短的,作为繁育对象,播种40亩,亩产从100斤提高到300斤。

  2010年,与北京富程基因生物科学有限公司合作,以遂溪和廉江为基地,扩大种植到3000亩,并推广到海南、福建、辽宁、黑龙江等省的盐碱地。

  2014年,农业部海水稻考察专家组评议,认为耐盐、耐淹能力强,是一种特异的水稻种质资源,具有很高的科学研究和利用价值。

  以最初发现于1986年,因命名为“海稻86”。2014年9月1日,正式公布于农业部“农业植物新品种保护公报”。

  泰州诞生于海。由“海稻86”,推想6000年前的兴化影山头,5000年前的海安青墩,4000年前的姜堰单塘河,先民从野生稻培育出的人工稻,应该都是一种史前海稻。

  后世的“海陵红粟”,绵延2000多年,直到20世纪50年代“沤改旱”,才在泰州土地上消失。

  这不仅由于传统农业发展特别缓慢,更由于其所遗传的海稻基因特别顽强,还由于其所生长的沤田水土环境特别稳定——那也是长期海水浸泡造成的。

  今天吃的白米,有时会发现一两粒红米。田间除草,分不清的稗草,可能就是野生稻——比栽培稻结穗早,沾上点泥很快就繁殖。

  红种稻已退出历史舞台,它的直系祖先野生稻还在我们周围潜滋暗长。

  里下河平原深处,那些原生态湿地,芦苇丛中,还会找到一人多高的野生稻,而且不止一株。

  红旗农场秋雪湖深处,曾有“三水”泉眼,交汇江水、淮水和倒灌的海水。那里生长的野生稻,应当也是耐盐碱的野生稻。

  野生稻生命力极其顽强,在种质资源丰富的泰州,不可能灭绝。今天应当还能找到海稻孑遗。泰州有能力建立它的宝贵的基因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