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水乡石臼

2016-08-15 09:32:22来源:泰州晚报作者:顾成兴

  虽然没有山,孩子们对石头并不陌生,平常生活里也有不少石头器具,尤其是石臼,它们跟人们日常饭食都相关。

  我们的村庄在一片广阔的水乡大平原上,从旷野处举目四望,天地一览无余,远处天地交合,村庄、河流、绿树、田地形成一道错落有致的地平线,衬托出天边的轮廓,仿佛画家不经意勾涂的线条。水乡的孩子有时会突发奇想,要是能有座山那多好啊。虽然没有山,孩子们对石头并不陌生,平常生活里也有不少石头器具,尤其是石臼,它们跟人们日常饭食都相关。

  石臼,由碓窝、碓椎架和扶手组成。碓窝是在一块方形大青石中间由石匠雕凿出的一个圆窝,有三四十厘米深,上粗下细,非常光滑;碓椎架一头连着与碓窝配套的碓椎,一头支在一块石墩上,杠杆和石墩有隼口铆合可以形成轴心运动;碓椎固定在杠杆顶头与杠杆成垂直状,由一坨长形青石所制,也是上粗下细,下端非常光滑,整个要比碓窝小一圈,碓窝凿有若干斜凹槽,碓椎凿有若干斜凸槽,基本一一对应;扶手则是横在石墩前的一根木杠或竹杠,两头插在两侧墙壁小洞口。操作时,将淘洗晾干的糯米分次倒进碓窝,人到另一头用脚踩踏碓椎架的杠杆,碓椎那头便高高抬起,脚松开后碓椎稳准地砸向碓窝里的米,反复踩踏形成舂米过程,最后糯米全部碾压成粉。村子里的人们把这活叫做“磕粉”,相当直接而又形象。

  庄上的石臼有好多处,安装在各个生产队的公用房子里,大多没有门,即便有门也从不上锁,村里人可以随时使用。第二生产队的石臼就在知青宿舍紧隔壁,来自本县城镇的两个女知青起初以为邻着石臼隔三差五有人过来可以壮胆,后来又很厌烦“咚咚咚”的舂米声,再后来反倒适应了这儿的热闹。几个年节的前一天,这里最为繁忙。从早到晚,总有人排队。各家常常安排老人或打发小孩过来,把装着糯米的淘箩子、水桶、面盆、簸箕等顺次序摆放好。有人一看暂时轮不上,便回去忙别的事去,估摸时间差不多再过来。还有人守在一旁边说话边等,也有人干脆先帮着别人家搭手。其实舂米时有两个人配合最好不过,一人负责踩,一人蹲在碓窝边见缝插针翻一翻窝里的米和粉,顺着把粘在碓椎上的米和粉刮下来,再把溢出窝的米和粉扫回窝里去。踩的人可以抓住扶手,两只脚轮换着踩踏,但时间久了腿脚发酸还是挺累的。如果有人过来帮忙,你一脚我一脚地交替或是你一轮我一轮地互换,确要轻松许多。其实,同村本队的,大家通常总是互助协作地干活儿,这一点在舂米的时候便有突出而又具体的体现。有时排了队的轮到了人还没到,厚道的人们也不会将他落下,依然按序帮他舂好,甚至来取走舂好的粉的时候都不知道是谁出了这份力气。

  西河傍的葛大过来舂米的时候会把家里的小闹钟带过来,平时把握好了舂好一窝的时间,把闹钟调好,闹钟一响就起窝出粉,再倒满一窝重新开始。真个省事又有效率,等着的人还可以盯准时间,饭点上先回去,估算着啥时轮到及时过来。几个小孩在学校没跟老师学会看钟读点,舂了几次米,毫不费力学会了准确读出时、分和秒。而且,那时候村里难得几个人家里有钟,孩子们看到钟还是挺新鲜,甚至感到那滴答声和闹铃声都有些神秘。

  也有年轻小伙子主动要求前来舂米,他们排了队就到隔壁知青屋里去闲聊,直到有人喊着反复催促才过来。舂好了并不急着回家,端着粉又到知青那儿一屁股不知坐到什么时候。家里人还等着做汤圆下锅,而他们倒先在知青屋里尝起了新鲜的汤圆或粘饼。奇怪的是,小伙子家里父母并不气恼,有时找过来还叮嘱儿子把粉再给俩姑娘留一些。一来二去,其中一位女知青竟成了本队一位小伙子的老婆。

  石臼是农耕时代的生活器具,不知流传了多少代,似乎相当原始,但经石臼加工的米粉吃起来真的很香,那种香只要想起来还会在齿颊之间感觉得到。可是,这儿时的美味却永远品尝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