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水】芭蕉扇散记

2016-08-29 10:22:53来源:泰州晚报作者:袁瑞峰

  母亲叫我们兄妹在天井内木板床上乘凉,交一把扇子给我们,而她自己却默默地去洗衣、刷锅抹碗做得很晚,满头是汗才去房内洗澡。

  正值伏天,到朋友阿滕处拜访并参观他新开茶馆。迎宾服务员小琴递来一柄轻巧的芭蕉扇,传递出茶馆主人的怀旧情调和周到细致。和阿滕交谈、品茗、欣赏轻音乐,不时扇动手中小扇,颇具情趣。

  跨出茶馆。脑海里浮现出几个芭蕉扇的故事。

  在我幼小的心灵里,不能抹去的记忆,是每逢初夏,母亲总会把塞在床铺下面的大小芭蕉扇拿出来,洗刷去扇上的灰尘,一一将它晾干,再用旧布条沿着扇子口一针一线地缝好,线脚密而匀地缝出一个大圆圈,抓在手上扇摇起来,很好看。

  夏天的晚上,母亲用一柄大扇子将蚊帐内的蚊子向外扇赶,快速地收拢起帐口塞紧绷好,不让蚊子钻进去。母亲叫我们兄妹在天井内木板床上乘凉,交一把扇子给我们,而她自己却默默地去洗衣、刷锅抹碗做得很晚,满头是汗才去房内洗澡。忙完了歇凉时,常常我们已进入梦乡。母亲一边为我们轻轻扇着扇子,一边用毛巾擦脸,在闷热夏夜哼起她的歌谣:一人扇风二人凉……

  上初中时,有一次看到别人手中的芭蕉扇上有毛笔书写的空心字迹,觉得特别有范,便跃跃欲试。一天晚上趁父母不在家,我一人关起房门,点上煤油灯,聚精会神地在一柄芭蕉扇上写上了毛主席“芙蓉国里尽朝晖”的诗句。然后将扇子平举着,将字对准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反复均匀地熏它一圈又一圈,直到烟熏变黄。忽然听见房门外大人叫我,我本能地一惊,掉头去望门外动静,举着的手臂未移开,一不小心,扇子被火苗烧了个洞,引燃扇子周边,我一慌,扇子落地,成了一把被烧坏变黑且有洞的破扇。第二次我吸取教训,做了充分准备,放了一搪瓷杯清水在手头,边熏边蘸水,防止火苗燃及扇面。经我小心翼翼地熏染清洗,那把芭蕉扇上一幅别具一格的“书法”作品终于问世。

  记得一九七六年代高中毕业的夏季,我对写作产生了兴趣,不时晚上去母校向我的文学指导老师刘先生求教。手执一柄粗大芭蕉扇的我伏在老师家门外的纳凉床板上,与老师有过多次交谈。闷热的夏夜,月朗星稀,他一边照应着幼小的女儿,帮她扇扇纳凉。一边对我拿来的几首短诗的初稿一一点评。老师在学校教授语文,那时他虽年轻,却已在诗歌创作上很有成就和名气。那些个盛夏的夜晚,我们在芭蕉扇的微风中倾谈,他的指教也如微风吹拂,使我浮躁的心静了下来。

  二十五岁那年的夏天,我师傅为我介绍对象。女友及家人提出要上门看看。刚拿了月工资(24元)的我,赶紧去买了几把新的上好轻巧的芭蕉扇子和上市水果、新毛巾等。那天晚上,小小芭蕉扇在手中摇,一番互相交谈,给女方一行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晚年的母亲因为风湿病的严重使她整天整夜地疼痛,坐卧不宁,再热的天也不能吹电风扇,只能靠芭蕉扇轻摇慢扇。她的手指受病痛折磨不灵便,我们兄妹几人一有空时总是回家用芭蕉扇轻轻地在她身旁摇着,直到她在微风中睡着。而她醒来时总是说:就不用扇吧,你们早点歇歇吧。目光慈祥安宁,冰凉的一双手让我们心痛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