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水乡船俗

2016-09-05 09:11:58来源:泰州晚报作者:【兴化】颜国强

  旧时的里下河水乡交通不便,走亲访友办事购物,出脚就要用船,船等于水乡人的“腿”了。

  那时,稍大一点的集镇上都有船厂,光千年古镇沙沟就有陈家船厂、徐家船厂、帖家船厂、严家船厂等十几爿船厂。这些船厂不但钉制老鸦船、放鸭船、枪船、卡船、筚葑船、湖船等小型木船,还少量钉制稍大的运输生意船及出海的捕鳗船。造船在水乡叫做钉船,因为船的主体是木板,把这些板连接起来成为船全靠钉铁钉、铁锔。在水乡木匠这个大行业中,这些钉船的木匠称为“水作木匠”,相对应的是“旱作木匠”,指的是建房的木匠,又叫“高作木匠”,做家具的木匠则叫做“细料木匠”。

  船家造船如同岸上人砌房造屋一样隆重,在备齐好杉木之后,首先要请风水先生选择良辰吉日,一般选一个农历逢六(寓意六六大顺)的好日子,请来“水作”木匠开锯动工。这一日,领班的师傅如果有事走不开,便会派其他师傅带把锯子来,哪怕是锯断一根木料,便算是开过工了。钉船的规矩很多,最令木匠慎重的一点就是船底板和面梁板的中心线上不能有木节疤,所有铁钉和铁锔都必须沿中心两边分开,这是自古以来传下来的规矩,否则被船家视为不吉利。

  钉船先从船底钉起,然后上两面帮子,帮子中间的半圆木叫木捺,木捺上好后要用麻绳上撬,将船头船尾弯成所设计的形状,接着上前后挡浪板,最后再上面梁板,这样,船的前舱、中舱和后舱基本格局就形成了。钉船最隆重的是上“金头”,“金头”就是船前头的面梁板。上“金头”如同房屋上梁,届时,领作师傅一面钉,一面要喊吉利话。如钉的是渔船,就喊:手执银斧亮堂堂,七公老爷(渔民敬奉的菩萨)坐中舱,取起鱼来千万担,卖得钞票成船装。如是生意船则喊:手执银斧喜连连,金头伸在面梁前,金钉钉在沉香木,发得主家万万年。这时,主家要给师傅送“红包”,发喜烟,晚上还要请师傅们吃酒。

  船空载时,船前船后露出水面的翘头部分称为前、后挡浪板,这是木船搏击风浪的两个重要部位。前后挡浪板分别由13块、17块横板拼接而成,俗称“前十三(十三太保),后十七(十七大吉)”。待船体整个捻麻结束后,船主会递给水作师傅两枚铜钱,师傅用捻凿在前后挡浪板处凿开一小缝口,用麻丝把铜钱包裹好,在前挡浪板处装一枚“太平”铜钱,后挡浪板处放一枚“顺治”铜钱,然后用油灰封口,称为“前太平,后顺治”。

  钉到出海捕鳗鱼苗的大船,船厂会请来众多师傅帮忙。其中有“打排斧”的风俗,据说是为了兴船威,壮船胆。打了排斧的船出海就不怕风浪。打排斧时,领作师傅手持送钉(将钉子打入木头内的一种圆头凿子),用斧头敲出各种点子,诸如:凤凰三点头、喜鹊登梅、金鸡啄食等等。待领作师傅敲完,众人按领作师傅的点子,同时举斧捻麻,发出清脆铿锵的“钉钉、叭叭”节奏声。其场面壮观震撼,令人振奋激动。

  过去的船民和水作木匠都视船为“木龙”。开工前船厂领作师傅须烧香敬神,即向木龙打招呼,所谓“木听匠人言,神听时人口”,就是请神保佑钉船太平顺利。木船的金头上刻有龙眼、龙眉,待船下水前,由领作师傅用送钉沾上墨汁在龙眼上敲打点珠。船帮和挡浪板接口的地方叫“龙口”。将挡浪板的最后一块板封上称为“闭龙口”。船下水前要在金头处“挂旗红”,即用两块红绿布挂在船“金头”两侧,这飘动的红绿布又称为“龙须”。

  船钉好后,船主定要择一逢六的日子搬物上船,搬上船的第一样物件必须是锅灶,然后是马桶,再后搬什么就随便了。下水前须挂旗红,有的还要在船的两舷贴上诸如“桅高好比摇钱树,船深犹如聚宝盆”之类的大红对联。一切就绪,船慢慢下水,顺水前行,在船上由专人用竹竿挑起爆竹燃放,以示庆贺。

  新船上的规矩很多,概括起来无非是禁言、禁物、禁人。禁言便是讲话时不能提及“翻”、“沉”等不吉利的字,即便是与之相同的谐音字也不能说,如果非说不可,也只能用意思相近的词替代。如盛饭说成“装饭”,睡觉翻身说成“转身”等等。禁物有新买的铁锅不能从船头经过,买来猪肉,定要放在篮底,上面用菜盖严,方可拎入船舱。禁人是新娘子和坐月子的妇女及重孝在身的人不能上新船。因为船民视木船为“木龙”,既然是龙就不能随便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