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光孝寺:晨钟暮鼓越千年

2016-09-05 09:13:45来源:泰州晚报作者:【海陵】严勇

  晋安帝义熙年间(406—418),僧人觉禅在运盐河畔创建了一座寺庙,是古光孝寺的前身,最初的名字已无人知晓。但古寺的耸立,让一座城市在平淡的岁月中能找到一种永久的守望。一座城中有了一座寺庙,人们的心中也就不再孤单。当心灵有了皈依,人便有了一种归属感。

  这座古寺屹立在运盐河畔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古寺便是这海陵古城的见证者。

  它把一种虔诚与执着的精神内容树立在遥远的视野处。在苍茫的历史里,古寺几度被毁,又几次顽强地竖起来。

  在这块古老土地上,兵灾、水祸轮番上演,千年苦难让历史哽咽无言。自这座古寺之后,人们仿佛从此得到神灵的庇佑,不再那样无助,而让心灵有了安放的地方。再后来,泰州历史上著名的九大丛林——光孝寺、开化寺、南山寺、白云寺、觉正寺、永宁寺、净因寺、东山寺、雨声寺,在这片土地上应运而生。泰州成为一座寺宇林立的水乡佛国。

  古寺的钟声从历史深处隐隐传来,一代代大师,诸如觉禅、致远、德范、达本、方志、性慧、德厚、玉成、常惺、南亭、成一、了中……在古寺千年风雨中把坚韧、虔诚的灯火一路传下来,用自己的性情本色把这座千年古刹照得灯火璀璨,成为这块土地上一种浩大的文化风景。

  回首古寺的历史,其实就是一本厚厚的“泰州志”。

  北宋末年,宋徽宗赵佶两次为光孝寺赐名。一次是崇宁二年(1103),宋徽宗赵佶以国家年号赐寺名为“崇宁万寿寺”;一次是北宋政和元年(1111),宋徽宗再次为光孝寺改名“天宁万寿寺”,并赐田五千亩。泰州光孝寺一时间在江淮闻名遐迩,备显殊荣。

  其后,金兵南下,北宋二帝相继被俘,宋高宗仓皇南奔,终于守住长江一线。局势稍稳,他就选中光孝寺为父皇兄长做道场,并赐名“报恩光孝寺”,这也是历史上第一次出现“光孝寺”的名字。

  同时,此举也有稳定民心的政治目的。

  只是金兵不断南侵,打破了他的美梦。公元1161年,完颜亮率兵数十万,挥鞭南下,泰州这座古城也被金兵占据。

  金兵在这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光孝寺就在这次战火中毁于一旦。也许,金兵烧毁这座两宋皇帝联名敕封的古寺也有其背后的政治目的——宣告占领南宋的决心。

  古寺被毁了,但时任住持的德范禅师却自信地说:“钟不坏,寺将兴之符也。吾举事,将自钟始。”

  他以超拔的力量让古寺重新竖起来,沉浑的钟声重又把他执着的话语传响在自我的一片天里。

  德范禅师邀请与泰州颇有渊源的诗人陆游为光孝寺撰写《泰州报恩光孝禅寺最吉祥殿碑记》,并在碑记之后作铭文赞美光孝寺:

  海陵奥区名圜中,长淮大江为提封。於皇徽祖御飞龙,臣民荐福遐迩同。是邦巍然干柱宫,中有广殿奉大雄。瑰材蔽江西徂东,波神呵护如云从。璇题藻井翔虚空,丹碧髹垩无遗工。劫火不能坏鸿钟,雷震鲸吼声隆隆。层阁閟奉龙鸾踪,荣光夜起腾长虹。徽祖圣德齐天崇,泽覃草木函昆虫。咨尔梵众极严恭,熙运共庆千载逢。余福渐被兼华戎,长佑农扈消兵烽。

  明崇祯四年(1631),方志主持重修光孝寺,并请邑人刘万春题写“碧云方丈”,上题“宋额”,下署“忠孕居士”,悬挂于方丈室。此后,大雄宝殿改名最吉祥殿,成为祝圣道场,地方官司遇有朝贺、庆祝诸大典,皆在此操办。

  清代初年,古寺因年久失修,庙宇颓败,香火日稀。乾隆九年(1744),宝华山隆昌寺的性慧大师见此忧心如焚,毅然决定回来接掌古寺住持。其师父文海和尚将价值连城的《汝帖》转赠给他,作为古寺永久的镇山之宝。光孝寺从此由禅宗改为律宗,性慧成为光孝律寺一世祖。此为光孝寺建寺以来一个重大变化。

  乾隆年间,性慧弟子圆能、徒孙明慈、明慈弟子孙宝莲先后建成香雨楼、厅事、千华戒坛等建筑,完备了寺院功能与规模。

  其中,在最吉祥殿的东北处建成光孝律寺中千华戒坛,最为秀美绝伦。戒坛高10级,周长7.8丈,以白矾石砌成。戒坛壁上有观音像,为清代雕塑家吴广裕描摹唐代大画家吴道子丹青绘成。清人康发祥有诗赞曰:“画匠能摹吴道子,溶江衣带亦当风。”

  咸丰年间,乔松年住乔园,作《海陵八景诗》,将香雨楼列入海陵后八景之一,诗名《梵宫花雨》:“岌嶫丹楼远似霞,神龙常护梵王家。香云如海先成盖,慈雨从天正坠花。真种菩提原有树,众生沾丐已无涯。漫将甘露言禅悦,且拂迦梨叩法华。”

  据邑人康发祥(1788—1865)在诗题中记载:当时,光孝寺方丈室中有黄杨一株,轮囷畅茂,虽非晋义熙年间物,以臆断之,或是元明之树。古树的幸存于古寺是一种福祉,然而命运无常,古树又能再存世多少年,诗人由这一棵古树不禁引发了无限感慨:“陆游碑石不可得,后树法书亦失传。今岁黄杨嗟厄运,不知此后几何年?”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今人看不见这棵老黄杨,这是康发祥当初就能预见了的。

  时隔不久,流寓泰州的清代著名词人蒋鹿潭(1818—1868)面对古寺石径、高林、古殿、荒苔,亦发出世事变迁、沧海桑田的感慨:“招提连石径,突兀出高林。古殿余空响,荒苔覆夕阴。飞灰从彼说,拔火亦吾心。愿救沙虫劫,金轮不可寻。”

  光绪二十年(1894),德厚大师从北京请来乾隆版《大藏经》,藏香雨楼上,因改楼名为“藏经”,至今藏经保存完好,成为镇寺之宝。赵朴初观经后赞道:“就乾隆版《大藏经》,这一部在全国是首屈一指,是全国之最,完好程度绝无仅有。”

  “深山藏古寺,古寺藏瑰宝”。除了《大藏经》,藏经阁内还有许多世代相传的珍贵文物。诸如《汝帖》、《贝叶经》、黄公望的《富春大岭图》、王振鹏的《历代贤后妃故事图》、董其昌的“丰乐亭记”手卷、祝枝山的草书、八大山人朱耷的花鸟册页、石涛的书法等名人字画。

  上世纪40年代,战火纷飞,时局动荡,曾任光孝寺住持的南亭和尚忧心如焚,守护光孝寺宝物就是守护自己的生命。他毅然将《汝帖》、王振鹏《历代贤后妃故事图》、董其昌的《心经》等五样国家级珍贵藏品转移到了上海,存放当地中国银行。正是这一果敢之举,使这些无价之宝免遭战火以及日后“文革”的洗劫。

  上世纪80年代,海峡融冰,了中、成一、妙然法师开始为归还祖庭宝物而奔走,于1988年9月将这批阔别老家40多年的宝物归还祖庭。

  古寺作为泰州地区第一座寺庙,对于提升海陵城市的文化品位意义非凡。

  曾几何时,“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诗句,成为一个个繁盛王朝的衰落的体现。南朝之前的古海陵也因古寺的耸立,从一定程度上折射出古海陵文化的初步发展。

  运盐河畔,帆樯林立;古寺之中,香烟袅袅。运盐河上的船只,从此在晨钟暮鼓中聆听一世的繁华。无论是诗意的游子,抑或志满的商贾,都会在经过这里时,放下匆忙的脚步,倾听内心的声音。

  一座古城,不仅仅只有表面繁华的外表,它的灵魂也从此落地生根。香火不灭,海陵的俗尘永远在风中弥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