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心系学术的草圣 新发现高二适晚年信札

2016-09-18 09:27:08来源:泰州晚报作者:朱天曙 武维春

  高二适以草书名扬天下,其实他不仅是书家,也是一位杰出的学者和诗人。最近在整理冬青书屋旧藏时,新发现一封高二适去世前不久写的信,对于我们研究他晚年的书风以及学术思考及交游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贵资料,特予介绍,以飨读者。

  致信友人痛失碑帖

  这封信是高二适写给友人卞孝萱的,时间为1976年7月,其时他因病住在南京鼓楼医院,次年3月高二适即病逝。据尹树人《高二适先生年谱简编》载,写此信后的1976年8月,他离开医院住到南京东郊,其后还为刘海粟、亚明两位画家题画,这些都是高二适的最后作品。致卞孝萱的信高24.5厘米,长115厘米,全信内容是:

  孝萱尊兄,复函昨见,无任距跃!兄从此得终养、全孝道,得太夫人之欢心,此人生第一乐也。甚感甚感。

  鄙病原属积愤,夜眠气欠舒畅,西医称心律不齐,然未足碍也。徒以家人深虑,遂舁至此间就疾,月来已渐平复矣。友人力劝根治,一时尚不能出院,或须易地疗养,承询,特为奉答,希释念。行老垂死作《指要》两部,其生前不一见弟纠斠之文,其实诸误处有沿廖莹中、蒋之翘而来,其柳集《驳复仇议》一文,注家用公羊为解,自柳后绝无能言者,此可怪也。兄于刘文甚有发挥,然通常本讹误綦夥,小说、笔记都不足凭,而柳文错简句绝古今,有望为之解者,此行老不无蹈时贤,阿其所好,他日当与公细论之也。乞呼名代问太夫人安,不尽所怀 弟适顿首,七月十七日

  卞孝萱原在北京工作,因母亲年事已高,为照顾老母,他于1976年6月调回故乡的扬州师院工作,高二适得知消息后,旋即来信祝贺,说明他们交往较多。

  写此信时高二适住院,身体不佳,他预计“一时尚不能出院,或须易地疗养”。但其后很快他就出院,这是由于其时国内很多地方都传说可能会有地震,例如是年7月中旬屈守元信函即说“近日成都又有地震征兆”,可见这些征兆早于唐山地震。高信11天后发生唐山大地震,随后江苏也传闻可能发生破坏性地震,因此高二适匆匆出院,中断治疗。

  信中引人注目的是高二适对自己病因的述说,他称“鄙病原属积愤”,“积愤”二字是这位杰出学者的控诉。1969年9月,有人以查户口为名,将他的碑帖书籍抄载而去,这对爱书如命的高二适是极大的打击,从此他一病数年。他曾经多次写信给有关部门,要求归还这些书籍,甚至写信给他的老师章士钊请求帮助,在当年,这类事太多了,根本无法解决,但对他构成的伤害是致命的,以至他耿耿于怀。

  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

  还有一件公案也是很值得关注的,即章士钊的著作《柳文指要》于1971年出版后,赠高二适一部,他阅读后发现其中一些错误,写成《纠章二百则》,并说“吾爱吾师,吾尤爱真理”,这是常为人称道的一则故事。

  高二适在章书出版不久写给卞孝萱的信中说“弟意《柳文指要》鄙可校改”。又说“惟《柳指要》疵谬百出,吾当先抄示三段示君……公生前已得见吾稿,吾不为少愧也”。从这段话看,高曾打算抄录几段纠章的内容给卞看,不知后来抄过没有?高曾将纠错内容寄给章士钊本人,但章年事已高,没有能对《柳文指要》进行修订即去世。

  卞孝萱生前曾将高二适写给他的信札九通发表,并在序言中说这些信是1969-1974年间所书,卞概括高的信“指出章著《柳文指要》有误应纠,此文未发表,不知所纠200则之具体内容,必须逐一对照《指要》,仔细研究,才能判断是否为章之误……”本文介绍的1976年这封信是高二适生前最后一次谈到《柳文指要》,也是信札九通发表时所失收的。信中说“行老(指章士钊)垂死作《指要》两部,其生前不一见弟纠斠之文,其实诸误处有沿廖莹中、蒋之翘而来,其柳集驳复仇议一文,注家用公羊为解,自柳后绝无能言者,此可怪也”。这是他的平实之论,代表他最后的见解,即有些错误不是源于章士钊,章只是沿袭了前人的说法。宋人廖莹中、明末蒋之翘都对柳宗元作品的流布有贡献,但难免在注释中有缺漏之处,后人著书,未能予以纠正,终是不足。但应该将廖莹中与蒋之翘的错误与章士钊的区别开来。

  近来有人撰文谈及章士钊的《柳文指要》,但高二适集中说“行老不无蹈时贤,阿其所好,他日当与公细论之也”。这里的“时贤”很值得推敲,可惜高二适后来未有机会“细论”,这也为我们留下了进一步思考的空间。

  在此还要说明一下的是高、卞二位都对唐代文学有深入的研究,高有《高二适批校刘禹锡集》,卞有《刘禹锡年谱》等著述,高在章士钊创作《柳文指要》时,即为他提供参考意见。卞是帮助章士钊整理《柳文指要》的学者,高在写给卞的信中说“挽联及诗写示孝萱,公与吾同门,亦仁孝人也,地老天荒,复何言耶”。因此研究他们的通信和著述对于厘清一些重要的学术问题是很有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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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二适主要成就

  高二适少承家学,一生潜心国学书艺研究,深造自得,独学成者。早岁受知本乡前辈戈以振、韩紫石。与赵香宋(熙)、于右任多有知交,许为能诗、书法家。中岁师事章士钊,有半个世纪交往,为忘年交。高二适诗出一生,直造精微,言必已出,晓畅唐之村韩刘柳、宋之江西诗派。比重为诗数千篇,留存有诗辙集三百余首。其遗存书帖多有批注题跋,皆颠扑不破语,造诣极深,是遗世最宝贵财富之一。

  1965年在与郭沫若的兰亭真伪论辩中,冒着可为“世人矢的,被人唾嗓”的风险,独持异议、翼翼拟定《兰亭序真伪驳议》文,援据坚确地指出,兰亭序为真非伪。驳文立论精严,字字坚实,切中肯綮。此巍然硕书经章士钊推荐,毛主席助成,一月内二见报刊,海内外传为佳话,特为世人所瞩目。遗作《刘宾客集注》虽未能公表,章士钊称此集与其《柳文摘要》将并户列入中唐刘(禹锡)柳(子厚)大师讲坛。

  高二适有渊博的文史知识,精鉴赏,长期在文史馆工作,博及群书,眼光很高,为书取法乎上,深造探求。认为章草为今草之祖,习今草应从草录(章草)隶篆入门,则笔法入古、脱俗。年逾五十,主攻章草,广收历代《急就章》传本,考校本,及古残简碑帖字节,排比正章、审核异同,撰写《新定急就章及考证》一书,历时十载,1964年校补定稿,1982年出版,使坠失一千六百余年的章草免遭烟灭,国人惊动。

  南京江浦(今浦口)求雨山以及江苏泰州姜堰区均建有高二适纪念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