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大母节孝之铭

2016-12-25 11:20:27来源:泰州晚报作者:沈佳惠

  在泰兴博物馆石刻厅的壁龛里,存放着一块清晚期的石碑。它体量不大,形制朴素。通体呈长方形,纵46厘米,横89厘米,厚15厘米,左下角缺失。碑额“大母节孝之铭”六个大字,用篆书分两行书写。碑文为规整劲峭的楷体,纵14行,满行12字,共155字。由第一孙铭盘述,第二孙铭盂题额,书丹者乃光绪二十年状元、中国近代实业家、政治家、教育家张謇。这块碑叙述的是朱铭盘的家事,但因述者和书者特殊的身份、地位以及文学书法造诣,使得该碑具有了较高的艺术和史料研究价值。

  朱铭盘(1852-1893),字俶僩,原字日新,号曼君,泰兴县城人,光绪八年(1882)优贡,同年中举。工诗古文辞,多才多艺,其于散文、史学、诗歌、书法等方面都颇有造诣。朱铭盘20岁左右文名已远驰大江南北,与南通张謇、通州范肯堂、如皋顾延卿、海门周彦升统称为“江苏五才子”。曾与周彦升、张季直(张謇)诸人从军朝鲜。著有《桂之华轩诗集》等。

  文中“大母”指朱铭盘的何氏祖母,“节孝”即贞节和孝顺之意,“铭”表纪念。将大母节孝的事迹镌刻于石碑,世代永记,流芳千古。大母出生书香门第,其祖父苍厓公,名萱,道光十六年岁贡,是著名经学家,著有《韵史》,大母便是何萱先生的长孙女。大母的父亲廷兰是附贡生。大母十九岁时嫁给了泰兴大户朱家的长子南熏,可谓门当户对,珠联璧合。可天不遂人愿,结婚四年,丈夫去世,遗下一女,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大母八十岁去世,守寡五十九年。同治五年,大母的“节孝”之德受到礼部嘉奖。光绪十八年,孙妇(朱铭盘妻子) 将“宜人”的封赠让于大母。大母的一生,善良、恭顺至极,礼从丈夫,孝顺公婆。在遭受丧夫之痛后,不离朱家,抚养后嗣,照顾年幼小叔及其儿孙共三代人,深受后辈敬重。诸孙感念大母的恩德,愿勒贞石,永世纪念。大母的节孝之名也被载入《光绪泰兴县志》第二十四卷《烈女志续录》。

  大母去世时,朱铭盘十岁。二十年后,已经成家立业的朱铭盘,深深怀念大母,感慨她的孝顺、贞节、贤淑、孤苦,写下《先祖母事述》一文,并收入他的著作《桂之华轩文集》,此《大母节孝之铭》碑很有可能刻于此时。

  泰兴朱家乃名门望族,位于县城南门越街。据《朱氏宗谱》记载,朱铭盘的直系祖先,自沛以下至其父光魁为止,凡十一代,有功名者众多,多人为县志、州志所立传。明天启年间的抗倭名将朱一冯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朱氏族人多应举业,故而不能擅自营生或谋他业,因此日益贫困。到朱铭盘出生时,家道中落。

  大母嫁到朱家时,朱家的生活已显窘迫。丧夫后,母女二人的生活更是到了无法维持的地步,只得依靠娘家接济度日。势单力薄、茕茕孑立的大母,常常遭受族人、妯娌的讥讽、欺辱,但她谦和忍让,豁达大度,从不计较,一如既往孝敬长辈,关爱晚辈,善待兄弟,和睦邻居。待到大母年事已高,辛苦劳碌一辈子的她,“犹以为,虽笃老,不可坐食,浣缝杂作,未尝不助”,直至咸丰十一年(1861)六月十四日,无疾而终。

  大母的隐忍、坚韧深深影响着后辈子孙,尤其是朱铭盘。大母去世后的二十年,朱铭盘身在山东黄县,在庆军统领提督吴长庆军中任军幕,行踪飘忽,戎马倥偬,仍时时想起,常常念起这位节比松筠的大母。同为幕僚的张謇,与朱铭盘既是同乡(时泰兴隶属通州),又是同门师兄(师从张裕钊),情谊非比寻常。张謇早就听闻大母的节孝美名,欣然为《大母节孝之铭》书写碑文,慰藉好友思念之心。张謇的楷书沉着稳健,讲究法度,书风婉约流丽,意态从容,蕴蓄着一种清醇典雅之气。

  世事变迁,这块记载着朱氏宗族荣耀的《大母节孝之铭》,在经历了近一百年的风雨洗礼后,于上世纪八十年代,被书法家辛平发现于泰兴糖烟酒公司的车棚内。辛平向时任文化馆馆长高浚源汇报,高馆长又向泰兴副县长叶复初报告,引起了泰兴政府的高度重视,这块《大母节孝之铭》碑才得以永久保存。

  在我国封建社会,重视节孝,妇女崇尚贞节,家族中出了节妇孝子,可以光前裕后,载史册者更是不计其数。《大母节孝之铭》恰恰体现了孝道精神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