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贤】巾帼记者刘韵琴

2017-03-05 09:54:00来源:泰州晚报作者:【兴化】黄建林

  光绪七年,素有“东方黑格尔” 之称的文艺理论家刘熙载在兴化故居“古桐书屋”病卒,走完了他作为学者、教育家、政治家的六十九年人生历程。三年后的秋天,这个书香门第迎来了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给秋风瑟瑟中的家人带来了无限的喜悦,这天刘韵琴出生了,她便是刘熙载的孙女。韵琴日后成长为著名文学家、记者,并“举不律与欺罔一世之奸人袁世凯抗”,这些不让须眉的举动与成就自然与刘熙载所营造的文学与人格俱佳的家族氛围息息相关,她的“贞介绝俗,学冠时人”是家族后人的骄傲和标杆。

  

  九岁能诗,及笄文名籍甚

  李西亭先生为刘韵琴所撰墓联中有“仗剑走天涯”、“买舟归故里”之句,此可谓是高度概括了韵琴一生之轨迹。从昭阳故里出发,韵琴的足迹遍布南京、湖南、上海、马来西亚、日本等地,其最终的归属仍是昭阳故里。这一路缓缓走来,韵琴以女流之辈的弱质之体,创造了诸多“巾帼不让须眉”之举,在清末民初的历史图卷上留下了光辉灿烂的笔墨。

  韵琴幼年聪颖过人,闺阁密友任厚康称其“九岁能诗,及笄文名籍甚”,《韵琴杂著》首篇《中秋无月》是可以考见的韵琴最早的诗作,或作于九岁。

  从出生到出嫁这十六年可以说是韵琴人生的第一个阶段,这段时光是她最为开心的少女年华。

  少年时代的韵琴并未满足于家庭教育中的些许词章知识,她在十四五岁的年纪便负笈南京某女校去学习时代新知,当时的业师有杨清如,同窗好友有杨韵英。此间的学习使得韵琴的思维更加开阔。

  韵琴的文学成就主要表现在她的诗词创作方面。成本璞序《韵琴杂著》对她的诗词成就给予了高度赞扬:“今乃仅诵《韵琴杂著》中诗词,而怦怦有感也……名篇丽句,络绎璀璨;高情逸韵,超绝尘埃。”咏怀是韵琴诗词中的主旋律,她的情怀既有少女时代的孤芳自赏,亦有婚后愁绪的倾诉表达,还有为国家前途的忧虑惆怅。

  韵琴十六岁时由母亲做主嫁给同邑七品官李光偁(字小香)的长子宜璋(字达斋),夫家李氏是兴化最有底蕴的世家大族,明代李春芳以状元的身份出任首辅开启了这个家族兴旺发达的历程,此后仕宦高官辈出,是为“兴化第一家”。刘、李两家皆为地方望族,他们结成姻亲自然是想强强联合,以进一步促进两个家族的发展。

  韵琴婚后似乎也度过了一段开心的时光,然而母亲失察使得自己所遇不偶,她与丈夫很快便生罅隙。

  琴瑟不调的夫妻关系使得韵琴心生去意,光绪二十九年十九岁的刘韵琴与丈夫分道扬镳,她只身赴上海神州女校任国语老师,算是为不完美的婚姻画上了句号。光绪三十二年以“发明国字,保存国粹”为目的的《国粹学报》在上海创刊,韵琴创作了诗歌《哀国粹》认为“国粹既失国亦亡”,并呼吁有识之士保护我国优秀的文化遗产。

  约民国二年,为了“观其政治风俗及其五十年维新史”,韵琴东渡日本留学,此行是为了寻求救国之道。

  举不律与欺罔一世之奸人袁世凯抗

  然而时事的发展并不容许韵琴多作感慨,民国四年袁世凯当局便遣散中国留日学生总会。

  日本求学被迫中断后,韵琴便打点行装回国,被上海中华新报馆聘为新闻记者,成为我国最早的女新闻记者之一。正是这份职业成就了她最为辉煌的人生篇章。

  “举不律与欺罔一世之奸人袁世凯抗”,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以上海《中华新报》记者的身份写了散文十七篇、短篇小说十四篇、传奇一篇、笔记九篇,内容主要为批判袁世凯复辟帝制的行为。韵琴在《涤秽》中言:“吾于是哭中国之亡,不亡于帝制,久亡于吾民之心”,并指出民众存在着“苟安心”和“侥幸心”两大必须涤除之污秽心理,文章用辛亥以来国家人民的失败教训为例说明“吾国民心中之秽不涤,吾国终无希望”,可以说韵琴洞彻了我们民族的劣根性,而疗救之法便是“涤秽”。她的《鼓勇》一文则认为在二十世纪不能任凭一二奸人决定国家存亡,鼓舞民众“困兽犹斗,为求生也”,发扬当年辛亥革命之勇气。而《敬告各省将军》在分析了列强瓜分中国情形以及袁世凯的面目的前提下,劝说各省将军与他决裂。

  她的同事陈荣广序《韵琴杂著》言:“吾国女界能以文字托业于新闻、影响政局、启迪人群者,当推刘女士韵琴始。”这是中肯的评,是对韵琴做记者期间成就的高度概括和赞扬。

  民国五年,刘韵琴从中华新报馆离职。此后韵琴便又回到了原先从事的教育工作中去,她仗剑旅居马来西亚马六甲城,担任培德女校的校长,为马来西亚华人的教育事业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梁绍文在《南洋旅行漫记》中记录了刘韵琴和他的交谈:“路上她(刘韵琴)和我说,从前她在日本留学,归国后,在上海《中华新报》当了好些时的记者;亦尝奔走南北,作了一会短时间的女政客;现在觉得从前的事都是过眼烟云!如今什么外事都不问了,一心一意地去办华侨的教育。”这是韵琴自我半生经历的总结,我们不难发现韵琴是一位集文学家、记者、政治家、教育家等多重身份于一身的女中豪杰。

  在外漂泊大半生的刘韵琴在接近五十岁的年纪回到了昭阳故里,在兴化元老府老宅开办女子学堂,继续从事着启迪民智的教育事业。由于没有子女,韵琴晚景凄凉,于民国三十四年七月初七病逝,走完了其不同凡响的一生,享年六十二,葬于兴化城东北李府舍村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