蟛蜞

2021-06-28 10:05:02作者:文剑

  蟛蜞在江边的时候,我们也在江边。芦苇横斜,江水旖旎。我们三三两两散步,它们也从容细数午梦。卿影我影,便觉得是可以题上一首诗词的。我不会写诗,却有冲动。也是靖江人说的手长衣袖短。我们走上江滩,惊扰到了它们。蟛蜞们则倏倏地或往一个方向退,或往四面八方逃,躲到它们认为安全的世界。有趣的是,小蟛蜞逃得利索,大蟛蜞摇着硕大的钳,显得有点笨拙。可等到小蟛蜞不见了踪影,它又贼鬼地大步流星。有小朋友在后面追着:“蟹,快看,蟹。”大人们则纠正:“不是蟹,它叫蟛蜞。”会写童话的就说那个摇着大钳的是蟛蜞爸爸,它是为了保护家族顺利逃离而断后的。再发挥下去就是一段故事了。

  贼鬼的蟛蜞不像狗,性灵异殊。虽同为动物,蟛蜞不势利,见人不攻击,不乱咬。一味选择退让和逃避,算得上低调做“蟛”。要是有人捉到蟛蜞,蟛蜞的大螯并不钳人,大部分时候是将螯抱在胸前,似乎是在求人放它一马。低调、有礼,它的生存环境自然比螃蟹好了很多。长得方方正正的蟛蜞,一出生就是贴着沙滩、河堤卖萌、玩耍、搞快闪。2001年,台湾艺人凌峰到靖江拍纪录片《八千里路云和月》,一行人一上江心滩,偶遇蟛蜞快闪,立即和蟛蜞展开追逐。凌峰天真得像个孩童,兴味盎然。快闪的蟛蜞上了镜头,和明星同框,也是一节不凡的记忆。

  另外,蟛蜞的生存环境好是自带的。同为蟹的一种,蟛蜞没有中华绒螯蟹长得伟岸、壮实。因此,人们惦记着吃肥壮的螃蟹,少有人惦记着吃瘦弱的蟛蜞。这一节正合了《庄子》的散木说,木头因散而终其天年,蟛蜞因不长肉而免遭横祸。无可食用之处而保全,值得庆幸。

  还是庄子,他说:“无用之用乃为大用。”这下子糟糕了。无用的蟛蜞要有大用了。

  我们对岸的江阴人是吃蟛蜞的。他们把蟛蜞当作美味佳肴,而且有大批的拥趸。他们吃得豪迈,只将蟛蜞的两个大螯取下,用料醉之。江水的滋润和快闪的锻炼起到了生物提鲜的作用。餐桌上,咬开醉螯,江河的奔涌、生物的灵动、美酒的醇厚全由口腔承载了,便觉得快活不过如此。只是可惜了被弃掉的蟛蜞身段。

  有人会吃蟛蜞身段,而且吃得非常的婉约。上面说的蟛蜞的大螯常常护在胸前,实在不是行礼,它的举动是关心自己的黄。黄是蟛蜞的宝贝。细细地将黄取出、聚拢,或熬油,或生醉,滋味远胜蟹黄,鲜到找不到句子。网上查了一下,尊称“礼云子”。

  江边人家的吃法过于生猛,将蟛蜞抓住,捣臼中一阵猛杵,取其鲜汁,滤去渣,用汁调和鸡蛋做鸡蛋饼,或者调和面粉摊饼做汤,风味独特。这种做法于心不忍,只是记录,写在这里,深感内疚。